归族

七十三章 归族

东荒，青龙山脉。

东方瑾踏出传送阵时，正值黄昏。

她一身玄衣，外罩墨色大氅，腰间悬着枚赤红玉佩——那是从焚天谷顺手牵羊的谷主信物，被她改了样式，当作腰饰。暗一跟在身后三步远，气息收敛得像道影子。

传送阵设在东方家外围的迎客峰，管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女人，姓周，神照境修为，在族中干了四十年。她眯眼打量东方瑾，起初没认出来，待看清那张脸，手里的玉简“啪”地掉在地上。

“少、少主？！”

东方瑾瞥她一眼，没应声，径直往山门走。

周管事连滚带爬地追上来：“少主！家主有令，您若归来，即刻去祖地面见！还有，琉云宗的柳宗主三日前到了，此刻正在偏厅与家主叙话！”

东方瑾脚步微顿。

柳风清来了？比预想的还急。

“知道了。”

她拂袖，身形如烟，掠过迎客峰长长的石阶。暗一紧随其后，周管事被甩在原地，愣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颤。

少主离开不过数月，怎的气息变了这么多？方才那一眼扫过来，竟让她这个神照境后脊发凉。

祖地大殿前，东方笑苍负手而立。

她今日着了身藏青长袍，腰间系着青龙纹玉带，发髻高挽，露出饱满的额头。四十来岁的模样，眉眼与东方瑾有三分相似，却更沉、更厉，像一口藏锋多年的老剑。

她望着天际那道掠来的玄色流光，瞳孔微缩。

流光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现出东方瑾的身影。母女二人相隔十丈，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

东方笑苍忽然笑了，笑声浑厚，震得殿前铜铃嗡嗡作响：“好！好！我儿这一趟南溟，没白去！”

她大步上前，一把扣住东方瑾的肩膀，掌心真元涌动，竟是要当场试探修为。

东方瑾没躲。

她垂眸，任由那股神王境的威压顺着肩井穴涌入体内。东方笑苍的真元如大江奔流，在她经脉里转了一圈，却在触及丹田时，被一股混沌色泽的力量轻轻托住，再也进不得分毫。

东方笑苍脸色微变。

她收回手，后退半步，目光在女儿脸上逡巡：“神宗境？”

“后期。”东方瑾淡淡道。

广场上一片死寂。

殿前侍立的几个族老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十六岁的神宗境后期，这是什么概念？东方笑苍当年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天才，突破神宗时也二十有三。

东方笑苍盯着女儿看了许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好一个神宗后期！”她猛地收声，一把揽住东方瑾的肩，转向殿前众人，“从今日起，东方瑾接任家族暗卫总统领，兼管东荒十三城商路。见令如见我，违者——”

她顿了顿，掌心一翻，一块玄黑令牌拍在东方瑾手里。

“杀无赦。”

东方瑾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牌面上冰冷的纹路，抬眸望向偏厅方向：“母亲，柳义母来了？”

东方笑苍笑意微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来了。说是要送你一份大礼……瑾儿，你这义母，不简单。”

“女儿知道。”

东方瑾将令牌收入袖中，玄衣一荡，朝着偏厅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偏厅门扉半掩，里头飘出一缕清苦的茶香。

柳风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温温柔柔，像一把裹了棉花的刀：

“瑾儿回来了？快进来，义母等你多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