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原

六十七章 晶原

过了熔骨河，空气反而没那么粘稠了。

东方瑾踏足那片赤红晶石铺就的荒原，靴底与晶石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响，像踩在无数块碎玉上。四下里静得出奇，没有风，没有兽吼，连岩浆流动的汩汩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旷中荡出很远。

天是暗红色的，低低地压下来，仿佛伸手就能抠下一块烧红的炭。

萧晔跟在她身后三步远，肩头的血洞已经结痂，火魄丹的药力在经脉里缓缓化开，像一股温热的泉，所过之处舒坦得让人想叹气。可她不敢松神，丹田里那缕锁龙丝时刻提醒着她——眼前这人是敌非友，赏她丹药，不过是为了让她多走几步路，多探几个陷阱。

“歇会儿。”

东方瑾忽然停步，在一处凸起的晶石台上盘膝坐下。这晶台形似莲花，也不知是天然生成还是上古修士雕琢，台面平滑，触手温润，竟比熔骨河那头的焦土舒服百倍。

萧晔愣了愣，没敢坐，只是靠着块晶石立柱，缓缓滑坐下去。她需要节省每一分力气。

东方瑾没管她，自顾自闭目调息。神宗境中期的修为尚虚浮，像一栋刚搭起架子的高楼，砖缝里的泥还没干透。她内视丹田，焚天印悬在混沌真元上方，暗金赤红交织，印身比昨日凝实了许多，印面那朱雀虚影偶尔振翅，带起丝丝缕缕的灼热。

火骨精还收在袖里，没急着炼化。那东西暴虐，得找个更稳妥的时机。

“宿主，”088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没了往日的跳脱，反倒透着股慵懒，“前方那扇巨门，我扫描过了，里头有活物气息，不止一道。”

“嗯。”

“你不急？”

“急什么。”东方瑾唇角微动，神识却未退出丹田，“走了两日，总得喘口气。本少主是人，不是你们那Z-1088星系的铁疙瘩。”

088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萧晔靠着晶石立柱，目光落在东方瑾脸上。这人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面色被四周晶石映得泛红，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可她知道，这安静底下藏着什么。三日前在断龙崖，这人笑着把她扔进火蝎群；昨日在熔骨河，又拿她当饵钓火骨兽。

“你看什么？”

东方瑾忽然开口，眼却没睁。

萧晔一惊，随即冷笑：“看你什么时候遭报应。”

“报应？”东方瑾终于睁眼，丹凤眼里映着暗红的天光，像淬了两点寒星，“萧晔，你活了这些年，见过几个恶人遭报应的？”

她倾身，指尖轻轻敲击晶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话你没听过？”

萧晔攥紧拳头，没应声。

东方瑾也不再理她，从芥子空间取出那枚玄冥玉髓，在掌心掂了掂。玉髓呈青灰色，触手冰凉，内里仿佛有月华在缓缓流淌，与周遭极阳的环境格格不入。

“太阴宗的东西。”她低声道，目光落在萧晔身上，“你修炼的太阴录，与这玉髓同出一源。”

萧晔瞳孔微缩。

“别紧张，”东方瑾将玉髓收回，淡淡道，“本少主对太阴录没兴趣。阴阳相冲，练多了伤身。不过……”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这玉髓倒是可以炼一味‘玄阴散’，日后若再遇到至阳至烈的东西，撒一把，比什么辟火符都管用。”

萧晔咬紧后槽牙。

那本该是她的机缘。若她独自来此，玄冥玉髓与太阴录共鸣，足以让她修为再进一层，甚至补全神识创伤。可如今，只能看着东方瑾轻描淡写地规划用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菜。

“你究竟想怎样？”萧晔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杀又不杀，放又不放，就这么拖着我有意思？”

东方瑾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望向荒原尽头那扇燃烧的巨门。

“有意思啊。”

她玄衣曳地，赤红晶石在脚下铺成一条漫长的路，一直延伸到那扇巨门脚下。门上的朱雀浮雕在暗红天光下若隐若现，心口处的空洞像一只独眼，静静地回望她。

“萧晔，你知道那扇门后头是什么吗？”

萧晔没答。

“本少主也不知道。”东方瑾回头，冲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所以，你得走在我前头。”

锁龙丝骤然收紧，萧晔身不由己地站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片未知的晶原。

东方瑾跟在她身后，步伐从容，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暗红色的天穹下，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一道笔直如剑，一道慵懒如墨，在无数赤红晶石的映照中，缓缓移向那扇燃烧的巨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