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轻轻闭着眼睛,不久就入了梦乡。
一晃就到了白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跳到了乔妤的眼睛上,这让想赖床的乔妤只能乖乖起床。
坐在床边揉着眼睛,感觉一切都岁月静好——每次回到这里,她的故乡,都让她感到惬意。
穿了件灰色加绒卫衣和炭黑色工装裤就到隔壁找邵野韩。
乔妤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但是很久都没有回应,直到看到手机显示的一条来自邵野韩的短信:起来了到一楼大厅找我吧,我在和小李聊天,还有,你的早餐我买好了。
过了一会儿邵野韩就在一楼看见了匆匆而来的乔妤,接着将早餐递给了她。
早餐是从附近的一间点心店买的,邵野韩买了三种不同的点心,“芙蓉糕”和桂花糕以及板栗饼。
“店家说这个是‘芙蓉糕’,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昨天说的那种,你尝尝看。”邵野韩说,“我觉得这个做的太甜了,没那么好吃。”
乔妤打开装着“芙蓉糕”的盒子,一种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乔妤轻咬下一小块,在嘴里咀嚼着,慢慢皱起眉头,露出难色。接着把“芙蓉糕”放回盒子里,擦了擦嘴,说:“别说好吃了,这并不是正宗的晏客‘芙蓉糕’——太甜了,一定放了不少糖和香精;还有这外观也不一样,这个做的更像是山茶花,而我们这里正宗的‘芙蓉糕’是做成芙蓉花样子的,芙蓉花花香很浓郁,还有一点的茶香味。不过,还是谢谢你给我买这些,回头我付钱给你。”
“客气了。”
乔妤提着早餐和邵野韩跟着小李到停车场,这次的不是那辆老旧三轮车,而是一辆干净的白色小车,就算是不怎么对车子感兴趣的邵野韩也知道,这辆车的价格不菲。
“啊,三轮没了吗?”乔妤有些失落,但又笑笑地对小李说,“我还挺喜欢那辆三轮的,我还特别问了晓安能不能给我弄辆三轮来接,嘿嘿。”
“昨天那辆三轮是向一位老农夫借来的,萧董说用三轮接客太失礼数,让我今早还去,拿公司的车来接二位。”小李打开后座的门,弯着腰请乔妤和邵野韩进去。
等三人都上了车,车子启动朝旧边里开去。
直到路灯越变越少;道路越变越难开;树木越变越多,终于有了标注着旧边里的路牌。
到达了旧边里,乔妤和邵野韩下车,望了望四周,只见荒废的木房遍布,几百米内渺无人烟。
“以前不是这样的……”乔妤说,“看起来那次火灾的影响真的很大。”
转眼间功夫,一滴水滑过乔妤的脸颊,接着又是几滴清凉的水滴掉落在脸上。乔妤抬头看去,虽然太阳还高挂天边、阳光普照,但是仍有几朵乌云挥洒下雨水。
邵野韩抹了抹滴到身上的雨水,说:“走吧,先找个地方躲雨,这个天气身上淋湿很容易感冒的。”
“嗯。”
伴着不停落下的雨水,两人在这个寂静得令人可怕的旧边里狂奔着,待身上都淋湿了才找到一个能躲雨的亭子。
这个亭子位于旧边里偏中央的地方,从路口走来花了不少时间。亭子的地板中央堆着柴火,已经烧成黑炭,大概是曾经的居民冬日里取暖用的。亭子四面镂空,用四根深棕色的柱子支撑起来,圆锥形的屋顶上铺着青瓦,豆大的雨水打在瓦上发出怪异的响声。
就在亭子几步路远的地方,一片树林安静地守在那儿。乔妤看着幽静的树林,感觉无比的熟悉。直到透过“雨帘”看见树林里的一抹紫色,乔妤忽然想起来,无名书店就在那树林的深处,在紫花围绕的地方。
刹那间,乔妤就以飞快的速度朝那一抹紫色跑去。
“乔妤!你去哪?”邵野韩对乔妤远去的背影喊着,说着也跟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甚至在眼前拉起了白色的屏障。
几分钟后,乔妤站在印象里布满紫色鲜花的地方,邵野韩也紧随其后一栋木屋子映入眼帘。屋子只有两层,到处是青苔,屋顶稀稀疏疏地铺着黑色砖瓦。门口的立牌上写着“無名書店”,边上放置了一把撑开的深绿色油纸伞,伞面上被雨水覆盖,手柄的地方很干净,底部还用铁链子挂着一根乌鸦的羽毛,没有泥土,像是不久前放在这里的。
“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无名书店吗?”
“是的,这儿还是老样子,一点没有变化——除了那把伞,我想这个伞是那个狄记者,看来她已经到这里了。”说着,乔妤就要推门往里面走,却被邵野韩拦住。
“她会不会是坏人?”
“如果东西真的在她那里,她就算是坏人我也要去,只有拿到那些东西,才能还我母亲一个公道。”
走进书店,脚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地板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明显已经年久失修。但门边的古典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向日葵,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书店里有很多书架,每个书架都没有灰尘,连同上面放置的书本也都被保存得很好。墙壁上挂的古铜色壁灯也没有什么灰尘,还能发出亮的灯光。这一切都很不寻常,一定是有人定期来打扫——并且不想让外人发现,所以才没有修理地板。
往里面探索着,发现在书店的深处,一张桌子十分夺目:这张桌子特别收拾、装饰过,同旁边的几张普通的木桌不同,四个桌角雕刻了精致的花纹,看上去是某种鲜花,鸢尾花?桌面上铺好了一张墨绿色的丝绸桌布,中间放着一个白色蜡烛台,蜡烛点燃了,被融化的白蜡滴在桌布上,火光一动不动,就像是红色的纸片。
恍惚间,两人的身后吹起一阵风,风中还有着淡淡的花香,分不清是什么花香,那花香就像是无数种花的香味的混合。紧接着是一声乌鸦的鸣叫和低沉且温和的声音:“我等得有点久了,不过你们被雨淋湿的样子有点狼狈呢。”
邵野韩被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将乔妤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柄不那么尖锐的小刀。
“你是谁?”邵野韩向面前奇怪的女人问。
“不认得我了?亏我当年还帮你兄弟揭发他们的恶行。”女人说完便笑了一笑,那只站在她肩上的乌鸦也发出骇人的叫声,女人伸出白而毫无血色的手去安抚那只乌鸦,小声对它呢喃道:“孩子,安静些,这可不太礼貌。”
“你……就是狄九。”
邵野韩从上到下地观察着这个女人,棕色的羊毛卷发垂到腰间,离两边的嘴角两三毫米的地方各有一个很小的红色的痣。与印象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大差不差。
“正是,这位姑娘想必就是乔妤吧。”
狄九朝邵野韩身后的乔妤走去,走到乔妤身边,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用牛皮袋包裹的文件,靠近乔妤的耳朵轻声说:“坐着说吧,不然蜡烛要烧干净了。”
狄九和乔妤面对着坐在特别打扮的座位上,而邵野韩一人站在边上。
狄九瞟到一边的邵野韩,眯眼笑笑对他说:“孩子,你可以在书店里随便看看,楼上我也打扫过。”邵野韩能感受到,这不是狄九给他的提议,而是要求。
等邵野韩离开,狄九开口道:“你的小姨把这个给赵老板保管,不过赵老板很不幸地死了,你的小姨就嘱托我将这个代为保管,等你来时再给你。”
“那我小姨呢?她还好吗?我听家里的佣人说她已经失踪很久了。”乔妤着急地问,双手不受控制地握住了狄九的手,她的手很瘦也很冰冷。
“你放心,她现在很好,只是还不能和你相见。”
“太好了,她还活着。”说完,乔妤打开了那份文件。文件里有一张报告单、一卷录像带、两张照片。报告单是乔妤母亲的尸检报告,这份尸检报告所说的死因与乔江东当年给乔妤看的尸检报告截然不同,这份报告写的是被毒杀,而乔江东给的却是死于火灾;那一卷录像带因为这里没有电视无法播放,只能等以后再看;最后是两张照片,第一张拍摄的是母亲病房的一个角落,那一处地方的墙壁和地板都被烧得焦黑,比别处都更严重,可乔江东说的起火点却是病床边上的电源插口;最后一张照片是母亲病房里的烟雾报警器,报警器的表面除了烧焦的痕迹还有奇怪的砸痕,大概是被人故意砸坏。
“果然,妈妈的死不是因为意外的火灾,而是被人毒害的。可是,警方怎么可能连这些不对都没发现?”
“当上警察的可不会是傻子,但你父亲也不傻。”狄九指了指尸检报告并说,“这报告可是货真价实的,是你小姨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真正的报告——至于你父亲手里的那份,我可不知道是不是动过手脚的。乔江东不是简单的人,某种意义上,他比我有手段多了。”
“你的意思是,乔江东给我看的报告是他找局里的人伪造的——不对,是他干的,他为了不铃铛入狱,收买了局里和医院的人,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事故。”
“或许吧,单凭这些东西,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干的,还需要人证和更多物证。”说完,狄九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从众多书里抽出一本平平无奇的书,从里面拿出一张黑色的纸。狄九拿着这张黑纸回到座位,将她肩上的乌鸦放到桌子上,抚摸着它的羽毛。而乌鸦却用他的绿瞳盯着乔妤,让人打寒颤。狄九语重心长地对乔妤说:“孩子,你知道乌鸦的羽毛是什么颜色的吗?”
“网上都说是彩色,或者说是玄色,只是人眼看不见。”
“不错。”说着将黑纸放在桌面,动了动手指将黑纸滑到乔妤手边,接着又说,“如果光照进来,就不是黑的。”
忽然,雨停下来了,一束阳光照了进来,直直地照在乌鸦的身上,羽毛瞬间附上了漂亮的光泽。
“雨停了,我也要离开了,你们可以在这里待会儿,我记得你小姨说过你以前常和你母亲来这里。”
狄九起身整理好衣服,那只乌鸦也从桌子重新飞到狄九的肩膀上。乔妤送狄九到门口,向狄九深深鞠了一躬,表达她的感激不尽。
“孩子,你不用谢我,这本就是你要解决的问题。而我,只是报答了我的老朋友。”狄九背对着乔妤说。最终拿起伞就消失在树林里。
这时邵野韩也从二楼走下来,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邵野韩发现了独自站在门口的乔妤,问道:“狄九走了吗?”
“走了。啊,那个照片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你看最左边的这个女孩,是不是狄九?”邵野韩手指着照片最左侧的一个卷发女孩,这个女孩与狄九十分相似,有同样位置的痣,一样细长的眼睛。
乔妤回答道:“应该是吧,长得很像。”
“但这张照片是1948年拍的。”邵野韩将照片翻到背面,右下角赫然写着拍摄时间是1948年,上面还有一行字,是四个名字,刚好对应照片上的四个女孩。四个名字从左到右分别是:江焕缘,木安怡,木安理,玄九霞。并没有发现“狄九”二字。
“可能是长得像吧,狄九小姐怎么看都不可能七八十岁了。不过这木安理好像是我外祖母,而木安怡就是族谱里那个十三岁就不幸离世的女孩吧,是外祖母的姐姐。”
“如果是这样,这照片怎么会在这里?我是在二楼的墙壁缝里找到的。”
“不知道,好多事情我感觉都很奇怪。”
“那就先把这件事放一边吧,你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是关于我母亲那场火灾的一些疑点。这么多年来,我的小姨一直都对我母亲的死耿耿于怀,一直尽力追查,就在我15岁那年,家里的佣人告诉我,小姨突然失去了联络。后来有一天我收到一条佚名短信,上面写着:“你24岁时来无名,这里有我找到的线索,别让太多人知道,特别是你的父亲。”我猜测那条短信是我小姨发的,她一定是在追查的过程中被人监视,才没法与我见面。而这些就是她找到的证据。现在很多线索都指向一个人——乔江东,我的父亲,很可能是他布置了一切,杀害了我母亲。”
“拿到线索就好了,现在已经中午了,该回去了,我刚已经给小李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了——还有这个照片,你收着吧,既然是有关你们家的东西,还是给你比较好。”
乔妤收下了照片,将照片同线索都放在牛皮纸袋里,和邵野韩一起离开了书店。
正午十二点,乔妤、邵野韩就和马奕春都去到了萧家的老宅吃午饭,顺便聊一聊乐队的计划。
午饭后,乔妤同萧晓安说起在书店的事情,也提到了狄九。
“你说那个叫狄九的记者在四年前预言到了你今天会回到那个书店拿东西?天呐,就算是和你约定好的小姨也不能精确到哪一天吧?而且你说她很奇怪,身体很冰冷也没有什么血色,感觉不太像是正常人。她是哪个报社的?”
“是东坊杂志社的记者。”
“东坊?呵,真有缘分。我和东坊杂志社的主编认识,我帮你问问他这个狄九什么来头。”
“那麻烦你了。”
萧晓安办事一向很有效率,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始打电话给东坊的主编了。
“嘟——嘟——”铃声大概响了几秒钟就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喂,是萧姐吗?”
“对,我是萧晓安。我问你个事情,你们杂志社有没有一个叫狄九的女记者?”
“狄九……抱歉,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我们杂志社只有两个女记者,但都不姓狄。”
“没有?怎么会呢,一头羊毛卷发,长得很白没有血色,嘴角有两颗红痣,一米七快一米八的女记者。”
“那我确定我这里没有这号人了,如果有,我肯定会很有印象。”
“行吧。”
电话挂断后,萧晓安和乔妤对视了一会儿,感觉这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不会遇到什么女鬼了吧……”
“别乱说,女鬼为什么要帮我?可能记者只是她编的身份吧。”说到这里,乔妤心里更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要骗自己呢?而且她还骗了杨胡杰,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