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可能没了,但证人还在,这些情报是当年朝廷派去缙国的暗探所查,这信是我亲笔写的,所写内容刻骨铭心,我可以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你们若是找到他比对供述便知晓,自己的人,你们总不该怀疑吧。”
审官眉头一皱,这要是真有朝廷探子来作证,给出的口供对得上,那之前判的案子可就是作废了,何况这其中还牵涉了镇远将军,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不知道会扯出多少大浪: “即便真是如此,你为何过了这么久才来申冤?你现在口口声声要我们查堂堂大将军,谁知是不是缙国派来的细作暗中谋划了几年在此挑拨离间。你这人不知根不知底的,凭何证据让我相信你?”
言语之中的敷衍与自私自利刺痛着明晏的心,他忽然疯了似的扒扯开僧袍,引得当官的连声喝止,可明晏哪里肯听他的,只见失去遮掩的上身露出斑驳的伤疤,有的像是鞭痕,有的像是烧疮,条条道道长长短短地遍布在瘦削的肉体上,即便余下细腻白净的皮肤还能依稀看出他曾经的冰肌玉骨,可那些丑陋的伤疤实在太多,教人无法只盯着一处看。谁都无法想象他曾遭受的一切,这莫过于是原本美好完满的白绢被暴殄天物的人撕扯划烂,一时触目惊心得让看客捂眼垂头。
他死死地盯着审官,悲极反笑,泪水仿佛淹没了喉管胸腔,堵滞得难受:“凭何证据?就凭我身上这数不清的痕迹,全然拜缙国人所赐!当初被掳去的七人只剩我一个活着,全然拜缙人所赐!那些人我恨之入骨,你倒问我是不是他们的细作?你说我为何隔了这么久才来申冤,因为我忘不掉那个人间炼狱,我想找一处清净地方来洗掉那些肮脏东西。你说我与赵宁还勾结,我若有能耐,倒还真想包庇他免受小人迫害,可惜我无权无势头脑愚钝,猜不透这人心险恶,更想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些高位上的官看来可以像只蝼蚁般任凭玩弄,你们罔顾无辜人的生死行颠倒之事,跟他们有何区别?你这当官的不好好管案子理是非,你以为这顶乌纱帽就能戴得长久吗?”
话音落,身后围观的百姓哗然,他们不计较明晏到底有没有给出实质的证据,只是会用最朴实的情感共鸣去可怜他。那场仗打得不易,这些围观的百姓中有不少是曾经参军人的家眷,明晏所诉之情,他们听得入心,仿佛能被牵引着、感同身受着当年战争遗留的身心创伤,他们左一言右一语的叹息、愤怒、激扬慢慢盖起了声潮。
审官这回无策了,他本想三两句话搪塞过去便完事,没想到这不知来路的僧人牙尖嘴利句句驳斥,愈说愈逼得他哑口无言,现在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思度起来,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闹事,比起翻案的麻烦,要是眼下惹得民怒恐怕更不利,姓赵的那小子在牢里待了一年半载也再不见后面有人来查管,当初听聂将军的吩咐才走走过场给他逮牢里,估计就是个无名小卒,先放了人看看形势如何再说。
这案子,起初审的时候草草,如今再落的判决亦是草草,明晏悲凉地苦笑,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