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

十年光阴，足够将一个人的骨血、软肋、甚至连潜意识里的本能都剖析得寸缕不剩。

伏黑甚尔用整整十年，去磨一把针对尚未登顶的五条悟的刀。对象不过是个从稚童长成少年的孩子，于他而言，这份揣摩与布局，简直像捏死一只蝼蚁般轻而易举。

十年里，咒灵师界的败类、地下世界的亡命徒、被重金收买的喽啰，一波又一波地涌向五条悟。明眼人都知道，这些杂碎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无下限术式的壁垒，本就是对凡庸之辈最残忍的嘲讽。但伏黑甚尔要的从来不是成功刺杀。他要的是持续不断的精神凌迟，是让五条悟的神经从少年时代起，就永远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白天与黑夜的界限被无休止的袭扰彻底模糊，高强度的战斗让那具天赋异禀的身体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而精神上的高度紧绷，终究会催生一种病态的惯性：越是回到熟悉的地方，越是会下意识地卸下防备。仿佛只有在这里，那根弦才能暂时松上一口气。

今夜的五条悟，更是将这份疲惫推到了极致。连续十七场战斗，从东京的街头打到横滨的港口，咒力如同永不枯竭的洪流在体内奔涌，却也让那双总是盛满漫不经心的苍蓝色眼眸下，晕开了两片浓重的乌青。那是连无下限术式都无法掩盖的、属于肉体凡胎的疲惫。

当他推开咒术高专的校门，熟悉的樱花树影落在肩头，晚风里带着训练场上青草与咒力残留的气息时，紧绷的神经果然如伏黑甚尔预料的那样，微微松弛了一瞬。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猎豹般从樱花树后暴起，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伏黑甚尔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他在五条悟放松的那一刹那，欺身而上，指尖触碰到了那层看似无坚不摧，却因主人的松懈而出现一丝缝隙的无下限屏障

“嗤——”

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伏黑甚尔的刀刃，精准地刺进了五条悟的胸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低沉而带着嘲讽，仿佛在宣告一场胜利：“不好意思，最强又怎样？一个没有咒力的人，都可以刺伤你。”

五条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他缓缓地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笑意。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插在自己胸膛上的刀，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望向伏黑甚尔的方向，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像是在隔空回应：“抱歉，没有咒力的可怜人。刺伤我，就是你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两人的对话，像是跨越了无形的屏障，在空气中交织。

下一秒，五条悟猛地转身，周身的咒力瞬间爆发！那股恐怖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伏黑甚尔碾压而去。

几乎是在五条悟动作的同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现。夏油杰的脸色凝重，他早已在此等候。在五条悟释放咒力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结印，口中低喝一声，无数白色的咒灵如同潮水般涌出，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伏黑甚尔扑去。

伏黑甚尔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脚下猛地发力，一个后撤步，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跃向半空，堪堪躲过了五条悟的强力冲击，以及那些白色咒灵的第一波围攻。

但他还是低估了夏油杰的准备。

那些白色咒灵的速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快。它们像是长了眼睛的白色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追上了那个跃在半空中的巨大身影。随即，一张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将伏黑甚尔整个人，连带着他那柄锋利的刀刃，一口吞了下去。

夏油杰却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半蹲在地上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甚至来不及去确认伏黑甚尔的下场，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悟！你怎么样？”

五条悟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抬起手，对着夏油杰摆了摆，手指纤细，苍白的皮肤上沾了一点血迹，却丝毫不见狼狈。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散漫，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安啦安啦，杰。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上。那柄刀还插在那里，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下，染红了他白色的制服。但他看得清楚，那一刀，并没有刺中心脏。

“在他偷袭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释放了咒力护体。”五条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解释道。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不过，有点奇怪。明明有咒力屏障，为什么那刀还是能穿透进来？”

“不过嘛，这点伤害，就像是回形针穿过毛线衣一样，毫无意义。”五条悟甩了甩手上的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是天宫绫玉给他的。

温热的力量，正从护身符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修复着他的伤口，温暖着他的四肢百骸。

一想到这里，五条悟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绫玉……绫玉果然没有抛弃他。

他肯定在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如何打败那些宵小之辈，看着自己如何成为真正的最强。

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胸口的疼痛，忘记了刚才的惊险。

他猛地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旁边那些还在蠕动的白色咒灵身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他对着夏油杰说道：“杰，别浪费时间了。你赶快带着天内理子，前往天元祭坛。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一种被守护后的底气，是一种无所畏惧的自信。

伏黑甚尔的偷袭，不仅没有打垮他，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在等着他。

而他，绝不会让那个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