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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舟不渡(一)(二)

此舟不渡

此舟不渡

我跪坐在地上,看着对面的那个人,笑了。

我们中间隔着牢门的桎梏,和之前很多时候一样,这让我很难分清我到底是在里面还是在外面。

我自喻是无比知道他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可转念想我们阔别已有十余载,后来连书信都没有再通了。就像他根本不了解我一样,我又怎么能说了解他呢。

只是我记得也清楚,我爱笑是因为在很小的时候他夸我笑起来好看。如今的感觉似二十年前两个人的对弈,所以我笑了。

我看见他抬起了垂着的眸子……

“罄儿此去定当要多保重……”

我拱手作揖,说:“母亲请放心。”

然后转过身对坐在那里的父亲说:“父亲的教导孩儿时刻铭记。”

我跨出了门槛,弟弟从柱子后面跑出来问我:“哥哥几时能回来?”那时候他还那么小,还不到我胸口高。

我蹲下来,拍着他的头说:“你以后长大了去京城找哥哥好不好?”

他说好。

我离开镇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阿渡没有来送我,因为我们说好了我先去那边,等他明年过了院试就来。

从镇里到省城的路我只走过一次,可是从省城到京城的路我走了无数次。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我坚持,于是终在六年后我跪在大殿上接了皇上对朝臣所言置若罔闻给我的封赏。一切如我所愿,那年我二十一岁。

人们皆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做人也要一步步的往前走,可我不是,我偏偏是一步登天的那个。圣上赐的宅子大而空,我不着急,人可以慢慢的招,这朝堂之上也是一样。

美中不足的便是我不胜武力,厨子婢女什么的用旧了坏了就再换一批,侍卫最好还是要从小养的,就我现在这个身份说不准哪天冲出来个人杀我,我都没地方躲。

想到这我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轻笑了一声。

纵使我现在是什么权臣,我也是与从前一样,喜欢在闲暇的时候身着白衣在热闹繁杂的街市上游走。我小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母亲会埋怨我总是把衣服弄脏,邻居的孩子会嘲笑我装什么风流雅士,那位着一身黑的公子会坐在我对面然后在我输了棋后嘲笑我。

可这里是京城,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多的到处都是,不会有人觉得我是另类,甚至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于是我肆无忌惮的在街上逛,跟向我招手的青楼女子打个招呼,同样若是哪边的商贩招呼我过去,我就走过去看看,倘若他说什么公子风流倜傥才气逼人说的我高兴了我就买一个,若是说的我不高兴了我骂他几句也是无妨,只是我来京城许久都未曾上街游玩过,也没有想过京城的这些商贩一个个都有眼力,看你气宇不凡定不是普通百姓哪怕你不买也少不了恭维。

至于他们对普通人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不管我的事,我也不想体会。

但凡事也有例外,集市多是人多聚集的地方,叫卖的嘈杂声没有断过,可能是在吵架或是不断的争执。

我走过去都没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却在要离开的时候被人抓住了手臂。我看见抓我的那只手黑而糙,我锁了锁眉头。

我被拉到了人圈中间,听着拉我的人指着地上蜷着的一团对我喊:“他偷东西,你说怎么办?”

我说:“我又不认识他,关我什么事。”

“不认识他,你过来看什么看?”

于是他揪住地上那个少年的头发,让他抬起头,然后问他:“这个人你认识吗?”

那个少年看起来很用力的睁开已经肿了的眼睛,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脏乱不堪的脸,觉得长得很像一个人,只是想不起来像谁了。

我大概是想明白了,这怕是个街市上常见的骗钱的圈套,如果不出意外,一会周围围观的人也会开始造谣生事。

看那少年没说话,之前拉我入圈的汉子有些不耐烦了说:“我亲眼看到这位公子之前……”

我浅笑了一下,说:“是啊,想必还是府里吃的不好。打个半死就给放回去吧,要不过两天我娘在府里查人数,以为我又背着她打死个家丁,想着就麻烦……”

我说罢还叹了口气,好像我真的很无奈一样。一边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银票递给那人,显然他也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而且我给的钱不少,没理由再拉着我不放了。

今天我还是有些扫兴的,想大概也是因为我像个有钱公子身边又没人陪着,不过这些市井民众也不能随便就找个人骗吧,谁知道哪位公子背后有什么大家大业,他得罪的起吗。再或者,这京城跋扈的大家就那么几家,那些公子小姐他早都认明白了。

天快暗了,我一个人往府里走,想着下次上街说不准要把练好的没练好的皇上送的不是皇上送的人都带上。

待我快走到府门口的时候,我转身对着空气喊了一句“出来”。

就见刚才那个被围着踩打的孩子从角落里走出来。

我那扇子远远指着他,说:“停!就站在那别动。”

他站着不动了,我向他那边扔了点碎银子,对他说:“回去告诉你们头,讹人也睁开眼看着点,以后要是碰着个厉害的连他祖坟都能给他刨了。”

我走了,陆管家在门口等着我,我就跟他说:“招人的事你自己看着招吧,这点事总不可能办不好对吧。”

他确实能办好,这不是盲目的信任,他在前御史大人那里少说也干了有二十年了吧,既然能活到现在必然也是有些能力的。

第二日我在府门口乘车准备去上朝,还没上车,就见昨日那个少年冲到我面前,马车侧面的侍卫的刀已拔出了一半。

他跪在我面前,口中说着乱七八糟的话。他的脸比昨天干净了不少,我便想起来他像谁了,是像我,只是除了我没人看得出来,因为他太小了,所以他像的是小时候的我,这里没有人见过从前的我。

我说:“进去跟那个管事的说,就说是我说的。”

我坐在前进向宫里的马车上,我不会特地的去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我现在和很长一段时间的任务就是保证自己活着,只要我活着,所有的就都不是事。

府里的人多了不少,但不需要太多,因为我的府邸不大。还记得我跪在偏殿的时候,皇上问我前御史那大宅子要不要。

我说那太大了,臣一个人怕是住不惯。

他就坐在那玩他手里的金穗子,说:“不过你要非要在朝里待着,别的位都没空着呀,这个空着也是因为前御史大人死了呀。”

我说那臣遵命。

他又自顾自的说:“不过那地方住着也晦气,你还是自己选一个吧。”

于是到了第二天,我成了新御史,朝臣们怎么可能会同意,我理解他们,因为我也看不惯那些一步登天的人。

但是同样是在前一天晚上,皇上对我说“这有什么不行的,朕不是一样年纪轻轻就得在这个位置上待着。”

“爱卿不会怕的,爱卿怎么会怕呢?”他说。

“朕这么信你,爱卿也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所以我在那里跪了一个晚上,这位年轻的皇帝自顾自的说着话,听着像是君主对于臣子给予了莫大的信任,也带着些许玩味的意味……

我的府邸不大,里面的人自然也少。但即使人少,我也记不住一个,因为我多数时间在宫里,回来了也是回房里待着。

所以再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还是惊了一下,显然是因为我已经忘了这个人。

他在被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责骂,不时还会挨上几拳或者几脚。

我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男人很不满的说:“这小子什么都不会干,还偷懒。赶他走他不走,问他是怎么来的,他居然说认得大人是大人救回来的,这不是一派胡言嘛……”

“确实……”我说,“你教训的很好,现在不劳烦你了,我亲自来吧。”

然后那个男人救走了,走出一段距离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孩子。

我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问他:“多大了?”

“十四。”

“可曾习过武?”

“练过。”他抬起了头,语气稍显激动。

“叫什么名字?”

“陈轲。”

“哪个轲?”

他没有说话,我就拿手指在桌上随便写了一个“轲”,问他是不是。

桌子很干净,所以只能靠盯着我手指的动作来判断我写的是什么字。但他点了点头。

我想那这一定就是他的名字了,如果不是熟悉的字,光靠比划又怎么能看得出来。

我向站在我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前去试试这个孩子的水平。

他拔出了刀,我看得出只是拔刀示意,以表对对手的尊重。

那孩子很会躲,刀离得很近又似乎不能真的靠近他。

但我同时也知道,因为这是刀。

果然武艺高超的人把刀收回了鞘,然后携着刀自身沉重的重量一下下砸下去,伤不了人但他躲闪不了。

那孩子被打的跪在地上,我对他说:“你走吧。”

然后我转身出了凉亭。

侍卫对我说:“没练过。”

我说我当然知道,傻子也看得出来。

然后我问他:“那这样的算是有天赋吗?”

他说:“也许吧,时间太短没看出来。”

“那你再看看呗,教上两天,学的好了就再教上两天……”

他好像给我我一个白眼,但我觉得我当时装作了没看见……

第二天我同他走在街上,我忍了半天还是问他:“不就是跟陛下借你几天嘛,又不是让你入我家祠堂,至于这么不高兴吗?”

“不是这个事……”

“那你大白天蒙什么面?”

“因为平日里是跟着大人的马车走的,但是今天不是单独跟您在街上走嘛,我们规定是不能出宫门的,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会很麻烦……”

“对呀,既然人家都不能出宫门了,那谁能看见你?”

“这不是怕万一嘛,有什么特殊情况是吧……比如左相万一在车上坐着一掀帘看见了我,然后我就掉脑袋了……”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保证全朝堂上的官员只有我认得你。”

“那还有太傅跟前的侍卫,之前老约我去喝酒,他们都能在外面走,我不能,那这不就是要让他们抓住了把柄……”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对吗……”

他没说话,等我走到了府里确保不是在街上的时候,我开始骂他:“你是侍卫你知道吗?你主子让你来给我干活你就好好干,侍卫该说那么多话吗?侍卫该质疑大人的决定吗?还有,侍卫该笑吗?”

我还是有点生气的,因为我作为当今御史连一个小小的侍卫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更何况那些朝臣呢。

可我也不算真的恼怒,瞧不起我的人太多了,他到底也只是多说了些话,带着早不符他这个年纪的真诚。

我在朝中没有朋友,此后的十年也没有,如果非要说出一个,大抵还是他,至少同我有过争论的缘分。可惜他就是个无名的侍卫,生前是,后来他死了,死后也没人记得他。我也一样,很久以后偶然回想起这个人来,依稀记得他做过什么,却是连他的名字也记不起来。

他死在我的车前,而从不出宫门的皇帝那天就坐在我的车里,我准备下车的时候,无数支箭不知从何而来,皇上从后面拉住我,使我未来得及落到地面上。

带的十个人纵使个个是高手,也死到只剩下一个驾马的了。回宫的时候天尚未黑,我跪在皇上面前说臣罪该万死……

站在我面前的天子听起来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都是小事。”

我说:“这怎么行,臣若遇刺死了也无碍,可这是皇上的安危,到底还是该查……”

“可朕是偷着出去的,难道明日还要在朝堂之上问文武百官哪个派的人?还是让哪个去查这件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补充了一句“所以朕庆幸今日出宫坐在朕旁边的是爱卿呀……”

我明白了,我去查,若是查出来了就查出来了,没查出来不也是同我一起出的宫嘛……总之若是九五至尊想杀我,自己都不用动脑子和手指,朝臣递上去的本子怕是都够杀我百次了。

一个时辰后,连驾马回宫的那个侍卫也死了。

我带人去了遇刺的地方,地上剩的尸体都是我们的人。方圆十里都查了个遍,尸体也都抬回去了。

我把他的刀捡了起来,确实是重。我的府离这里很近,我就直接走回去了。府里没有灯火,陈轲还蜷在角落里等着。

我把手里的刀扔给他,说:“别等了,以后用这个吧。明天换个人教你。”

这个时候天黑的透彻,星月的光也好像被无边的黑暗吸走了,挂在那里做个装饰。可我也知道天快亮了,不是因为我有洞察黑暗的能力,因为钟响了,到时候了,天就要亮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猜他现在应该也是个不小的官吏了,能来看我想必很大可能是刑部的长官吧。

我与刑部的缘分很深,大概也还因为是过去的十年里我杀了太多人吧。

可阿渡与我不同,他正直且真诚,他早就该到这个位置上的,以后的他也会前途无量。

他比我大些,小的时候也总是说我耍赖,我就冲着他笑,小小的虎牙露出来。

他说:“阿罄,你笑起来真好看……”

但还没等我自夸一番,他就接了一句“像女孩子一样。”

我不高兴了,就说:“原来你认为我好看只是因为我像女孩子……那你直接去找女孩子玩好了……”

可他现在一定不会再觉得我像女孩子了,也不会觉得我笑起来好看了。

在这十几载间他一定也想起过我,可是我不是我了。或许他还是不肯失望,此番前来希望可以听到我的解释,希望可以知道真相。

我没说话,因为他所见所闻,就是真相……没有理由,没有故事,也没有苦衷,所以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说些小时候的事?太久了吧……所以也还是继续着令人心安的沉默……

刺杀的事查了不久,不好查但是不代表就查不到。

查到了当时廷尉手下面的一个小官,问了问。

算是我第一次亲自审人吧,他似乎很理直气壮的说:“我不说会怎么样?”

我说,就死了呗。

他说:“那我说了有什么好处?”

我很诚实的回答他,死的晚点。

他说那既然如何都难逃一死,干嘛要说。

我说:“因为你要杀朝臣呀,哪怕你是杀个百姓也是要偿命的。”

“那那位大官他死了吗?”

“没有。”

“那我偿什么命。”

“可是他没死也不代表别人没死呀,死了的侍卫中有一个我在宫里常见,也算是有些交情了吧……”

“那就是个侍卫!”

“是啊,你不也就是个……”我赶紧问旁边的人这人是个啥职位,然后随口说了一句“你不也就是个刺客嘛……”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知道我是谁吗你就在这审我……”

我稍感无奈,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既然还不认得我,显然就没上过朝,既然没上过朝就也不是什么大官,杀了就杀了吧……

于是我叹了口气说“你说你非杀御史干什么……万一他带了个谁,那不是误杀嘛。”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御史了?!”

“你没计划杀他我抓你干什么。”

“可我也没认呀,你这不是瞎说嘛。”

“也是……”,然后我说:“不过你也不重要,御史大人现在也很难,赶紧把你杀了这个事就算完了……”

他没说话,我准备走了,牢里阴气重。

然后我就听到他在后面喊“对,我就是要杀他,什么御史我不杀他他反正过两天也要死,我还就是看不惯……”

我当时惊得都止步了,心想这都到了京城到了官府了怎么还能碰着这种傻子……

罢了罢了,我回头对他说:“说出来多好,临死也图了个畅快,我也看不惯他……”

“还有就是……你真的只是为了杀御史吗?”我补充了一句。

“然后他说什么了?”年轻的皇帝似乎听得饶有兴趣。

“他大致就是这样说的,然后我去见了林廷尉,在他府上坐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老头又怎么说?”

“廷尉大人很和气,还问我要不要他帮着查查。他说出了这么一个手下自己也很对不住我,所以他说那个人就随我处理了。”

“下次一件事从头到尾说全了,不要总让朕问你。”

“是,我跟廷尉大人说我也明白大家的不理解和嫉恨,但皇上既然让我任这个职,我想必也是一时半会不能死了,我哪怕是不小心死了都是在打陛下的脸。所以我跟他说若是真想害我,不必着现在这个急……”

“所以,拿朕压他?”

“那倒不是,臣本意是那个关着的说要杀御史,铁了心的就想杀御史,理由也简单。林廷尉说他不想杀我,但他手下做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再说了宫里的侍卫为官的多少也是见过几个的。所以他不想杀我,就是想杀别人了,这朝中哪个的命不都比臣重,所以不论他想杀谁都是罪……更何况与臣同乘的是陛下……”

“所以你先缓着他,等着以后?”

“陛下会错臣意了,臣想陛下出宫虽说机密,但不可能无人知晓呀,一同出行的侍卫们都死了,但陛下身边的人总也是有知道的,臣想总不可能只有陛下与臣二人知吧……所以查下去若是查到谁头上了,即使他不知道我们让他知道就好了,反正他若是知道了,也没人知道他是事先就知道,还是事后无意知道的……”

“陛下才登基不久,朝中不稳也正常,有贼心叛心者就当诛,陛下若是觉得谁有叛心,早日解决也可除后患……”

他顿了一下,可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于是听他说:“爱卿不信朕呀……朕出行一事自然是无他人知晓了……”

我明白了,他不要我再查了,我就不会再查了。

以后每月也会有一天和今日一样,我跪在最偏的殿里,揣测皇帝的话。

陈轲已经跟在我身边了,许是比以前吃的好了,他长高了,却依旧清瘦,我也不该再叫他孩子了。

我对他说:“抓的那个人,不时去看看,别死了就行。但如果死了也不要声张,偷偷告诉我就行。”

我问他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他摇了摇头。

我教他识字写字,他学的很快很认真,我拿前朝历代书法大家的作品让他临摹。

一日我见他从层层叠叠的纸中,找出我写的那张开始临。

我问他为什么不临我给他那些。

他说那些写的乱七八糟的,他觉得这张最好看。

我笑了,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恭维,他不知道那张是我写的。从前也有很多人说我写字好看,但夸完总是来一句太清秀了,像女子写的。 他不爱说话,大概是从小的习惯,我不逼他。

但那时的他有时候有时候还是会说说话的,或者接我的话。

我的眉头会不经意间锁一下,我知道其实我根本不反感和生气。但想必他还是有所察觉,就再不吱声了。

他赶紧换了一张字帖,我说:“以后就临你喜欢的那张吧。”

我第一次认真、一笔一画的写下他的名字,在他面前,告诉他以后就这么写。

“陈轲”

他日后写字和我愈发像了,很多书信也都交给他来代笔。

没人看得出,因为连我也看不出来。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像我某位旧友,一样的沉着冷静,甚至算是冷漠,也一样的正义善良。

陈轲有时候会施舍路上的乞者,许是想到从前的自己。

府里晚上来过刺客,第二日我才知道的,依稀记得是从前我找来教过陈轲的某位侠客。

陈轲把他杀了,夜里安安静静的,不知是他动手前还是后,帮我掩了一下因风而开的书房的门。

第二日我问他:“教过你的,算半个师傅了,怎么下得去手?”

他只是说:“他不该来。”

听他说话,看他做事,只觉得像周渡。

那时的我还是总能想到周渡的,还在等着他从家中来京找我,等着他的承诺兑现的那一天。

我甚至会想,如果我真的像阿渡说的是个女子,我与他的孩子大概会是这般模样吧……

因为他也像我,哪里像?

长得像……

可是我等啊等,一直没有等到。等不到的事我就把它忘了,忘到后来在任何人身上都看不到那位旧友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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