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凌晨两点的小龙虾

小助理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洗漱完，换上睡衣，把自己扔进被窝里，闭上眼睛。今天太累了。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中间还处理了李白和韩信的车钥匙事件，她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左边照顾一个崽，右边照顾一个崽，尤其是那两个闹腾不省心的祖宗。

要不是给的加班费太高了——

小助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喜欢钱。真的。她一点都不喜欢钱。

（反话。）

她只是……需要钱。对，需要。房租要钱，吃饭要钱，水电要钱，她还要攒钱给老家的爸妈买点东西。所以她忍着。她忍着李白和韩信每次喝醉了给她打电话说胡话，忍着诸葛亮每次把她骂哭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给她递零食，忍着赵云每次让她帮忙看舞蹈又在她看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忍着百里守约每次做饭都多做一份然后笑着说“小助理你太瘦了”。

她忍着。

因为加班费真的很高。

（万恶的资本家。）

小助理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的那一刻——

手机响了。

小助理没动。

手机又响了。

小助理把被子蒙过头顶。

手机第三次响了。

小助理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李白。

凌晨两点。

小助理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接起来：“……喂。”

“小助理！”李白的声音很兴奋，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我们在外面，你来不来？”

“不来。”小助理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等一下！”韩信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小助理，我们饿了。”

“饿了就回来，冰箱里有约崽做的便当。”

“不想吃便当。”李白说。

“想吃小龙虾。”韩信说。

小助理沉默了。

“小助理？”李白叫她，“你还在吗？”

“你们在哪。”小助理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城西那家老字号小龙虾，你知道吧？我们点了三斤麻辣的，还点了蒜蓉的，还有十三香的，还有——”

“地址发我。”

小助理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

然后她坐起来，穿上外套，套上鞋，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凌晨两点的城市很安静。小助理打车到了城西那家小龙虾店，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李白和韩信正对着满桌子的虾壳笑得前仰后合。

桌上堆着三盆小龙虾，麻辣的、蒜蓉的、十三香的。旁边还有两瓶啤酒，已经空了一半。

小助理站在门口，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黑色的“井”字。

“小助理！”李白看见她，眼睛亮了，“快来快来，给你留了位置。”

韩信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这儿。”

小助理走过去，坐下。

李白把一盆麻辣小龙虾推到她面前：“吃。”

小助理看着那盆小龙虾，又看了看李白和韩信。两个人的手指上全是红油，嘴角也沾着酱汁，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小狗。

“你们凌晨两点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吃小龙虾？”

“不是。”韩信摇头，“是让你帮我们剥虾。”

小助理愣住了。

“我们剥得不好。”李白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好看，但指甲缝里全是红油，指尖还沾着虾壳的碎屑，“你看，都碎了。你剥得好，你帮我们剥。”

小助理盯着李白的手指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韩信，韩信正把一只剥得歪歪扭扭的小龙虾往嘴里塞，虾肉上还粘着一片壳。

小助理闭上眼睛。

深呼吸。

加班费。加班费。加班费。

她睁开眼睛，拿过一只小龙虾，手指灵活地拧下虾头，剥开虾壳，抽出虾线，完整饱满的虾肉落在盘子里。

李白和韩信同时“哇”了一声。

“小助理你好厉害！”李白把那颗虾肉夹起来，蘸了蘸酱汁，塞进嘴里。

“我也要。”韩信把盘子推过来。

小助理又拿过一只，剥好，放进韩信盘子里。

然后又是一只。又是一只。又是一只。

小助理坐在包厢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虾壳，手指被辣油浸得发红，指甲缝里全是蒜蓉味。李白和韩信坐在她两边，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催，偶尔还互相抢对方盘子里的虾肉。

“这颗是我的！”李白去抢韩信盘子里最大的一颗。

“我先看到的！”韩信护住盘子。

“我先说的！”

“我先——”

“够了。”小助理把一只新剥好的虾肉放在空盘子里，“这颗，一人一半。”

李白和韩信同时看向那颗虾肉，又同时看向小助理。

小助理面无表情。

李白和韩信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小助理，”李白凑过来，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你真好。”

小助理肩膀一僵。

韩信从另一边凑过来，下巴搭在她另一个肩膀上：“小助理，你太好了。”

小助理两边肩膀各压了一个人的脑袋，面前是一盆还没剥完的小龙虾，手上有红油，指甲里有蒜蓉，凌晨三点的包厢里灯光明亮得刺眼。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又想哭。

造孽。

她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凌晨两点被从被窝里薅起来，跑到城西，给两个喝了酒的祖宗剥小龙虾？

加班费。

对。加班费。

小助理把两个人的脑袋从肩膀上推开，继续剥虾。

“吃，快点吃，吃完回去睡觉。”

“好嘞。”李白乖乖坐好，等着小助理把剥好的虾肉递过来。

韩信也坐好，眼睛盯着小助理的手。

小助理剥一只，他们吃一只。

剥一只，吃一只。

剥一只。

吃一只。

凌晨三点半，三盆小龙虾终于吃完了。李白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韩信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含糊不清地说“小助理真好”。

小助理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手，把手指上的辣油和蒜蓉味洗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困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铃铛。

铃铛安安静静的。

她叹了口气，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李白和韩信已经在包厢门口等她了。李白靠着墙，韩信还在揉眼睛。看见她出来，两个人同时站直了。

“小助理，我们送你回去。”李白说。

“不用。”小助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叫车，“你们自己叫车回去，我打车。各回各的。”

“不行。”韩信摇头，“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你们两个喝了酒，谁送谁都不安全。”

李白和韩信对视一眼。

“那我们在楼下等你，看你上车。”

小助理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三个人出了小龙虾店，站在路边。凌晨的风很凉，小助理裹紧了外套。李白站在她左边，韩信站在她右边，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车来了。

小助理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

李白弯下腰，趴在车窗上：“小助理，明天见。”

韩信也弯下腰：“明天见。”

小助理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回去早点睡。明天十点彩排，别迟到。”

“知道了。”

小助理摇上车窗，车开走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李白和韩信站在路边，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小助理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李白发来一条微信：“小助理，今天的虾很好吃。晚安。”

紧接着是韩信：“小助理，你剥虾的样子真好看。晚安。”

小助理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上流动，霓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铃铛。

轻轻晃了晃。

铃铛响了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