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第五十五章 疾

莫辞一行

不见神明归,痴便不肯走。

顾辞渊固执地守在神明殿的玉阶前,玄色衣袍被殿外的寒风拂得猎猎作响,连沐笙几次来劝,都被他以眼神回绝。这位深渊之主,向来桀骜不驯,此刻却像块生了根的顽石,寸步不离。他不是不知道永安的神力足以自保,那黑雾虽凶,却伤不了神明分毫,可若是换作其他生灵,恐怕早已被怨念吞噬。

“万一祂一时想不开,真的随那些怨念去了怎么办?”顾辞渊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曼珠沙华纹,心头翻涌的担忧压过了所有理智。为了不让永安露出半分崩溃的模样,他便只能这样守着,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能稍安。

三日时光,在死寂的等待里倏忽而过。

当最后一缕黑雾被永安的神光照散,弥漫在殿宇上空的戾气彻底消散,黎明清冷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永安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这场持续了数日的“疾”,终得落幕。

“永安!”

顾辞渊的声音冲破沉寂,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一声声“永安”,一声声唤着神明的名讳,震得神明殿的梁柱都似在轻颤。永安怎会不知他的担忧?从顾辞渊守在殿外的那一刻起,祂便透过神念,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神明抬眼,那双鎏金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疲惫,看向自己最忠诚的信徒时,却还是勉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无力的笑。祂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眼前却骤然一黑,神体晃了晃,险些从玉座上栽倒。

顾辞渊心尖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闪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拥住神明,又怕力道重了伤着祂,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他打横抱起永安,声音低得像呢喃:“吾神,渊先行带您退下。”

沐笙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双素来淡然的蓝眸微微挑起,终是轻叹一声:“罢了……让祂好好休息吧。”

程熙安立在殿角的阴影里,墨蓝色的眼眸沉沉地望着相拥离去的两人,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他静立片刻,缓缓阖上眼,指尖在袖中掐了个诀,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赵月锦……”

一声低喃从唇间溢出,程熙安猛地一愣,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过去的早已过去,失去的也早已失去。

“想什么呢?我重重重不知重了几辈儿的重孙媳。”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程熙安回过神。他抬眼,便见赵思慕倚着廊柱,挑眉看着他,口中还反复念着那个名字,“余英,还生于永夜?”

程熙安的墨蓝色眼眸倏地闪过一丝幽光,沉默片刻,竟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我的眸色难道不明显吗?”

这正是赵思暮心中的疑惑。一个凡人,究竟是如何突破血脉限制,转化为鲛人的?除非……他本身就流着鲛人的血脉。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的脸色沉了几分。

另一边,顾辞渊已带着永安回到了银川——那是他们的家。

他将永安轻轻放在银川中央的花床之上,那床由紫藤与雾夜花编织而成,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散发出淡淡的清辉。银川的所有植物,皆以这花床为中点向外扩散,形成一道天然的护阵,将神明的神体稳稳护住。

顾辞渊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永安的鬓发,声音里满是不解与焦虑:“永安……明明你已经平安,明明你与我早已心意相通,明明我们之间好似再无任何阻碍,我也该放下心来,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这般不安?”

他一遍遍地追问,像个迷茫的孩子,得不到回答,便只能将额头抵在永安的掌心,感受着神明微凉的体温,试图寻得一丝心安。而沉睡中的永安,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似是在梦中,也感受到了信徒的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