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大祭司

永安指尖捻着同本源的同源神纹，那纹路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却怎么也熨不平心底翻涌的情绪。祂眸光倏地一顿，原本无波无澜的蓝眸里，竟漫上几分浅淡的怔忪，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愣在原地，连神纹的微光都凝滞了一瞬。

沐笙见状也是一愣，下意识抬眼，正对上永安那双凝着茫然的金瞳，心头不由跟着一紧，轻声唤道：“吾神？”

“吾神，黎神。”

林夜的声音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他垂着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急促，连周身的神力都微微震颤，显然是遇上了极为棘手的事。

永安回过神，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如冰：“生人闯入吾之神域，你这守境者，倒是有胆子站在这里说话。”

林夜不敢辩驳，只低着头躬身道：“是属下失职，可永安殿主那边传来急报，实在事关重大。”

“北海战报传来，有人擅闯南海边境。”永安打断他，指尖的神纹轻轻转动，金瞳里掠过一丝冷意，“卫戍部何在？让他们去拦下擅闯之人。”

【卫戍部：镇守南海边境的鲛人军队，是永安座下最骁勇的战力】

永安话音刚落，眉峰便微不可查地蹙起，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南海乃祂的神域核心，布下了层层禁制，寻常妖神连靠近都难，谁会这般不知趣，偏偏在此时闯来？祂心中思忖，口中却追问道：“可知来者是何人？”

林夜身子微僵，像是被这问题难住了，他抬眼偷瞥了一眼神明，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大祭……是深渊之主，顾辞渊。”

“顾辞渊……你当真？”永安猛地凝住神息，金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林夜，周身的神压陡然散开，殿内的烛火都跟着摇曳起来。

“吾神，拦，还是放？”林夜垂着头，额角沁出冷汗，不敢去看永安的目光，只等着神明的一句指令。

永安沉默着，金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祂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迟迟没有下令。林夜忍不住抬眼，却见神明的目光正落在虚空某处，像是透过层层云海，看到了那道刻入骨髓的身影。

沐笙在一旁暗自叹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林夜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沐笙忍不住问道，心头也跟着提了起来。

林夜嘴唇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是大祭司，渊他……来了。”

永安闻言，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殿门方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苦涩，像是不敢相信：“……谁？”

“是永夜祭司，吾神，而且，他已经到殿外了。”林夜恭声答道，随即极为熟练地抬手，朝着虚空一扬，沉声喝道：“开殿门！”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随着那道身影踏入神明殿，一道不太明显的白光轻柔地洒下，缓缓融入神明的神体之中，像是久别重逢的归鸟，终于找到了栖息的枝头。

沐笙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侧的童子道：“思慕，我们走吧。”他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前那道身影，那身影站在灯火摇曳中，玄色的衣袍上绣着银色的曼珠沙华，轮廓熟悉得让人心颤。

“你也一起走，林夜。”沐笙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林夜望着殿内一人一神相望的场景，蓝色的双眸里满是复杂，却还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殿内只剩下永安和顾辞渊两人。永安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下一秒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裂，滚烫的泪珠从金瞳中滚落，砸在对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祂想起不久前的猜测，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顾辞渊离开时的背影，泪水便越发止不住，双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袍，哽咽着唤道：“渊……阿渊……”

你是我最忠诚的信徒，是我最喜欢的生灵，是我漫长神生里唯一的光，更是我……最爱的人啊。

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你。

我不想离开。

祂将脸埋在顾辞渊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将所有的脆弱都展露在对方面前。

【早已知晓的未来，是谁在为此悲鸣】

顾辞渊抬手，轻轻抚摸着永安的长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在。”

“结局既定，是悲是喜，皆由天定。”

——程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