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顾辞渊,同时也是渊,永夜祭司,渊。
吾主是永夜神明永安,祂心怀苍生,渡化世间苦厄,而我这一生,眸光所及、心之所向,却唯独只有祂。
一千年前,我降生于南海境域的一座偏僻小岛,生来便带着灵根残缺的缺憾。这残缺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每逢年关岁末,海上的阴邪鬼魅便会循着气息缠上我,冰冷的鬼气钻入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扎刺,那钻心的痛苦让我蜷缩在地上,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族中的亲人守在我身边,日夜不敢合眼,既要用灵力为我驱散鬼魅,又要为我的身体忧心忡忡,一张张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虑,这份沉重的牵挂,成了我心底最酸涩的烙印。
后来,南海神的名号如惊雷般响彻四海八荒。听闻那位神灵战无不胜,能镇邪祟、改命数,是南海万千生灵的信仰。家人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光亮,连夜收拾行囊,用藤筐将年幼的我裹好,驾着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南海里漂泊了数日,只为带我前往那位神灵的居所,求祂赐一线生机。
船行至神岛岸边,我被父亲抱在怀里,抬眼便望见了立于云端的神灵。祂身着月白神袍,墨发垂落肩头,一双蓝色的眼眸像盛着南海最深的潭水,清冽又温柔,神姿出众得让天地都失了颜色。那份圣洁与高贵,像是刻在了我的骨血里,一时间,我竟忘了身上的痛楚,脑海中只余下祂的模样。从那以后,这位神灵的身影,便永远烙印在了我心底最深处,再也未曾褪去。
我曾听族中长辈说,南海神虽圣洁善良,却立过一条铁律——万万不可逆天救人。可父亲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跪在神岛的石阶下,声音带着哽咽与虔诚:“神灵大人,您天性纯良,天资过人,您所经之处,草木抽芽生长,生灵重焕光彩,我族世代信奉您。神灵大人,求您回应您虔诚的信徒,救一救我的孩子吧。”
这是父亲在替我祈愿。许是因为天生灵根的缘故,我竟清晰地听见了神灵的低语,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人倒有趣,谁不知南海神以战成名?你说生来敬我,其实也没错,毕竟敬畏也是敬嘛。你求我救族人……嗯?原来是天灵体,救你也没毛病。只是你还不知道,我向来只回应忠诚的信徒,你且扪心自问,你心诚吗?”
这句话刚落,神岛之上骤然刮起狂风,呼啸的风卷着沙石扑面而来,父亲猝不及防,被大风掀得一个踉跄,衣袍被刮得猎猎作响,模样极为狼狈。可他却死死将我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为我挡住了所有风沙,那宽厚的后背,成了我当时唯一的依靠。
神灵似是因这份舐犊之情现出了真身,也因这份深情而动容,祂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凡人,这是我首次破例。”
后来,父亲抱着我离开神岛时,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郑重又认真:“孩子,此生你一定要以南海神灵为主,伴在祂左右,将祂视作自己的性命。”
那时的我尚且年幼,不懂何为“视祂为命”,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直到后来我才知晓,神灵擅自更改命数,必会遭受天罚,而祂为了救我,终究还是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扛下了那本该由我承受的劫难。
神灵改命,必遭天罚。这八个字,成了我日后漫长岁月里,最不敢触碰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