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乔三丽

爸，你回来了

爸

烧水，我要洗澡

到我那屋里去

没说你

一成，进去

进去等着

站好了

你敢告发老子

爸，别打大哥了

别打我头

大哥

大哥

大哥

快快快，快走

你们家出什么事了

鸡飞狗跳的

你又打孩子了

关你什么事

哪有个当爹的样子

哥，爸为什么打你啊

我也想知道，摔坏红茶菌的人是我啊

为什么挨打的是你啊

你跟爸说啥了

一成

姨夫

姨夫

姨夫

乖啊

跟哥哥玩会儿

一成

怎么姨夫听说你爸打你了

为什么啊

姨夫看看打坏没有

行

这不哼不哈的，有点男子汉的样子

一成，姨夫跟你说，人这一辈子挺难的，难能怎么办，你不活了得咬牙顶着，明白吗

来

你转过来

你看着姨夫，瞧，那个太阳，亮不亮啊

咱每个人心里都得有太阳，都得有希望

你妈活着的时候，特别要强，你得跟你妈学，给你妈争气，别让人看不起，明白吗

你是男孩子，在家里又是最大的，往后你得带着弟弟妹妹往好里走

家里家外你得扛起来，就算扛不住了，没事，这不有姨夫呢嘛，过来找姨夫，姨夫替你扛

很好啊

越来越好看了

五凝也越来越好看了

什么时候来找表哥，表哥带你们去玩

那当然

小洋楼

小洋楼

小洋楼里有人住吗

那里面肯定都有好多孩子吧

他们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呢

一定都是好好看的人吧

姨夫

那个大烟筒下面是厨房吧

肯定是

他们家肯定有个老大的，厨房里面可以做好多好吃的

有肉吗，有糖藕吗

四美饿了

一二一

一二一

小心，让一下

你鞋带开了

干么事

你每个月必须多给我五块钱生活费，买菜钱不够，我们需要营养

你每个月还得多给二姨两块钱，不然他就不肯带七七了，要把七七送回来，还有马上就冬天了，天冷，家里白铁管子锈得厉害，老师说一氧化碳中毒是要出人命的

你要买新的白铁皮

白铁皮

买回来谁敲管子

手工不要钱的

这个不要你管

口气不小

要这个要那个的

我知道的，你涨了半级工资

我上你工厂打听了

你成我老子了

还要什么

我要一双白球鞋

到我了吗

李叔，买酱油

三丽真能干

还是机轮酱油，还是不多收你钱，好不好

好

等着

谢谢李叔

不客气

三丽拿好

别掉地上

嗯

对了

叔有个好东西给你，跟叔进里屋啊

不了，我大哥还等我种菊花涝呢

李叔再见

大哥，我打酱油回来了

回来了

快去洗洗，一会儿帮妹妹梳头

好

二强，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出来

大清早的，你干么事

爸，我们学校开家长会，是今天中午放学之后开的

你找你大哥去

我们老师说了，必须让家长去

你老师讲的话是圣旨啊，老子下午还要去新开的澡堂子呢

别在这里犯嫌，滚，消息

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怎么了

今儿我们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说家长都要去，爸说他有事不去，你去呗

那我问你

最近成绩怎么样

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不要让我去了丢人现眼

还可以

五凝真好看

五凝，我不好看吗

各位家长好，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家长

那么下面我来说一下我们班的一些具体情况

等会儿，我要到牛野家去，我有一道数学题不会，想问他

你们三个在家好好待着

二哥，你真的是去学习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你们家家长呢

你爸爸呢

他忙，老上夜班

你也不容易

有空啊多教教你弟，人多少还是要读点书的

坐吧

这个是你家里给乔二强同学买的吗

不是啊

有同学反映，乔二强同学这几天突然有一件时髦的衣服

早上出门躲进公共厕所里换上，下午放学再换回原些的衣服

听同学说，他这样穿像麦克，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位，现在看来他也不想家里人知道这件衣服的来历

属于家里学校两头瞒两头骗对不对

那这个衣服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啊

这个衣服大概多少钱

十一二块吧

也不便宜

最近班里常有失窃的现象，有三位同学丢的都是伙食费

还有一位同学，妈妈给买参考资料的钱也不翼而飞了

三丽

四美

李叔叔

你们爸爸不在家啊

我爸去洗澡了

我大哥去给二哥开家长会去了

二哥去牛野家了

就我和我姐还有我妹在家

哎呦

你们这么乖啊

那五凝呢

屋里呢

那这样叔叔请你们吃豆腐涝好不好

那你能不能干，能不能买

哪个不会

我都去过好几回了

不就转两条街吗，只有那家卖

真能干

来来来

叔叔给你钱，带上你妹妹，你们俩一起去买

拿好别丢了

五凝，跟我出去一趟

买回来的时候可把锅端好了，别摔了烫着啊

知道了

大哥，我就是来找牛野写作业的

你还跟我装呢

我再也不偷偷看电视了

我会好好学习

乔二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实说最近在学校这段时间到底干了什么

大哥，你什么意思

我啥都没干啊

行

回家，在咱妈的相片面前好好，看你还敢不敢撒谎

啊啊啊啊啊啊

放开

大哥

哥

你干什么

打死你，我打死你

站住

打死你

豆腐涝

爸

干么事

你的朋友李和满

怎么了

他趁我家没大人，他欺负三丽

什么东西

李和满欺负三丽，我亲眼看见的

你的朋友欺负你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办

他得手了

没有

我正好开完家长会，回家来撞上的

爸

你不能让他赖得比狗舔的还干净

你可绝不能让他给跑了

爸

你别拿刀啊，爸

爸

三丽

跟我走

爸，姐

二强，问你个事

你老实告诉我

知道了，哥

你的那个香港是哪里的钱买的衫

我自己的钱

干嘛呀

你对着妈的在天之灵告诉我，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同学的钱

不是偷的

不是

我告诉你，没有人能拿我妈的灵魂开玩笑

不是偷的，我省了早饭钱和坐车钱买的

这个月你没有买月票

没买

没吃早饭，有的时候连午饭也不吃

我就是想要一件香港衫，不会偷钱的

那种坏事我是不会做的

做坏事被抓到是要被毙的，我懂

大哥，我证明二哥的钱真的是不坐车不吃饭省下来的

而且省的钱都在枕头夹层里

真的

真的

我向妈发誓

来两笼包子

好，里面坐

别烫着，热的

吃啊

都是给你买的

给我哥哥也带一笼

快吃

大哥，爸把三丽带到哪里去看了

大哥，爸是不是带三丽一个人去吃好吃的了

爸会不会把三丽带出去送给别人家了

别瞎说

真的大哥，我们班陈大毛有五个妹妹，然后有一天他爸爸把他二妹妹带出去了，就再也没带回来，因为他爸把他二妹妹送给别人家了

嗯

在这干么事

回去

大哥

你看，小笼包，爸买的

大哥，你不吃吗

哥，来吃啊

不吃就没有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不是三丽的爸爸，不是我们的爸爸

你不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