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车祸后第六个月)
颜爵最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的右手,有时候会自己动。
不是在发抖或者不受控制,是那些动作——没有任何预谋地出现——像肌肉本身记得一种习惯。比如他坐在咖啡厅里等冰璃雪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伸到对面座位的位置,手指微微蜷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到掌心里。
他有一次问她:"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拉你手?"
她正在喝水,闻言顿了一下。她把水杯放下,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种特别复杂的、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你以前,"她说,"只要我在你旁边,你就会拉着我的手。走路的时候拉。坐在车上的时候拉。看电影的时候也拉。我有一次数过,一个晚上你拉了我七次手。"
颜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右手。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以前的自己,跟面前的她走在路上,不自觉地就把手伸过去。那动作一定很熟练、很自然,像呼吸一样不用过脑子。
他忽然说:"那如果我现在也想拉呢?"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她把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手心朝上,摊在桌面上等他。
他那只右手像认识路一样,自己覆了上去。十指自然地扣紧,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那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感受到她指尖的回握,微微用力。
"你看,"她说,声音轻轻的,"你的手真的记得。"
"嗯。"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天他回去之后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
"我的脑子把她弄丢了。但我的手没丢。每次握她的时候我掌心都是满的。像有一个坑,只有她填得进去。我以后要每天都握她的手。握到脑子想起她为止。如果脑子一直想不起来,那就用手记得。"
(时间线:车祸后第十个月)
颜爵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着大雪,他站在一个路灯底下,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她穿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脖子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有点红,像刚哭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里说:"冰璃雪,你别让我等太久。"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然后他伸手抱住她了。那个拥抱的力道——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那个力道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一下子从梦里醒过来。
窗外天还没亮。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梦里他的那只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背,掌心下的触感像还留着。
他在黑暗里坐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拿过床头的日记本,用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我在梦里听见她说喜欢我。"
"那个声音是对的。"
"那个声音是她。"
他放下笔,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之前他翻了个身,把右手按在心口的位置。
掌心底下,心跳一下一下地砸着。
"冰璃雪,"他在黑暗里无声地说,"你再等我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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