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的水汽裹着皂角香漫过屏风，齐柠赤足踩在猩红绒毯上，嫁衣里衬的银链子硌得肩头发疼。黎肖筱正跪着整理裙裾，忽然"咦"了一声："这暗袋里缝着什么？"

鎏金剪刀轻轻挑开精致的缠枝纹滚边，一枚拇指大小的铜哨随之掉落。齐柠缓缓拾起那枚哨子，举至光下细细端详。只见哨身之上刻着奇异的齿轮纹路，这纹路竟与苏婉婉作坊图纸上的标记如出一辙，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公主试得如何？"贺怀谨的声音隔着三重纱幔传来。齐柠慌忙将哨子塞进袖袋，却见他已撩开最外层绡纱，官服上沾着几星木屑。

黎肖筱识趣地退到外间，撞见小宫女捧着鎏金缠臂钏进来："尚服局说缺了颗东珠..."

"用这个替。"贺怀谨随手摘下腰间玉佩，镂空的鹤形玉雕恰好卡住钏口。齐柠盯着他流畅的下颌线，突然想起这玉佩原是一对，另一只早被她砸碎在诏狱石阶上。

嫁衣束腰猛地收紧，勒得她抽气。贺怀谨的指尖隔着衣料划过她脊梁："公主这些年倒是清减了。"他指尖停在第三截脊椎处，"当年背你出火场时，这里硌得人生疼。"

齐柠反手扣住他手腕："太师今日话多得很。"掌心触到他腕间跳动的脉搏，竟比寻常人快上三分。

窗外忽然传来齐承之的欢呼，混着铁器撞击的脆响。贺怀谨推开支摘窗，正见少年举着把怪模怪样的铁铲在花圃乱刨："苏姑娘说这叫...叫洛阳铲！能挖三丈深！"

泥点子飞溅到窗棂上，齐柠瞥见贺怀谨唇角转瞬即逝的笑纹。这笑意惊得她心头一跳——上次见他这般神情，还是十年前先帝准他入国子监陪读那日。

"三殿下。"贺怀谨忽然扬声道，"御花园东南角的土更松软。"

齐承之吓得铁铲脱手，砸中脚背又不敢呼痛，憋得满脸通红。苏婉婉从月季丛后探出头，发间别着支铜制发卡："参见太师！我们在找适合打水井的..."

"苏姑娘。"贺怀谨截断她的话头，"你前日要的硝石，今夜子时到西角门取。"

嫁衣广袖突然被穿堂风鼓起，齐柠腕间的翡翠镯磕在窗框上。贺怀谨抬手护住她后脑，袖中滑落个油纸包，滚出几颗裹着糖衣的丸子。

"这是..."

"抗晕丸。"他捡起丸子吹了吹灰，"苏姑娘说大婚礼仪繁琐，含着这个不致昏厥。"

齐柠捏起颗丸子冷笑："太师不如担心自己，那日要跪拜的宗亲牌位可不少。"

"臣连漠北的狼群都跪过，还怕几块木头？"贺怀谨忽然贴近，将她发间歪斜的步摇扶正，"倒是公主，确定要戴着先皇后遗物行礼？"

铜镜突然映出两道纠缠的身影，齐柠惊觉自己竟被他圈在妆台前。正要发作，外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不好了！三殿下挖到太祖时期的镇宫石！"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