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百官入殿。
昨夜登天阁宴席上的官员都已换了朝服,但掩不住各自脸上的神色。
有人眼圈发青,有人脸色铁青,有人缩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被殿顶一收一放,嗡嗡地响。
昨日的变故来得那样快,百官无一人不胆战心惊。
唯有一些未出现在宴席上的,还在四处询问打探。
辰时一刻,朱志鑫来了。
他换了一身素白常服,没有戴冠,整个人都尽显朴素。
他缓步走到龙椅前,站在那里,面向百官。
殿里安静了。
朱志鑫开口,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

父皇驾崩了

昨夜登天阁,禁军哗变,父皇遇刺于阁顶
殿里静了一息,然后又炸开了锅。
有人往前挤了一步,想质问太子,又被太子府的护卫挡了回去。
有人在原地躬着身子发抖,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越说越急,声音快要压过殿顶。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朱志鑫有些头疼。
朱志鑫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等了一会儿,等那阵声浪开始回落的时候,才继续开口。

禁军哗变已平定,主犯伏诛

昨夜值守登天阁的禁军统领及以下共四十七人,已押入天牢待审

二皇子苏新皓昨夜在场,已回府候旨
朱志鑫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若是谁的神情有异,谁就会即日被他安排告老还乡。
刚刚想上前的人也被他的眼神镇压,不敢轻举妄动了。
朱志鑫从袖中取出那道绢帛,展开,玉玺也拿出来放在案上:

父皇临终前留有传位诏书,命我继位

诏书与玉玺皆在此处,诸位可查验
没有人敢上前。
大殿上静得能听见大臣们汗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张泽禹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纸:

臣昨夜在登天阁值守,事态发生时即刻着手调查,现将调查到的几样东西呈于殿下与诸位同僚

这是禁军统领三日前接到的密令,令其于昨夜登天阁宴后封锁阁顶,凡在场者一概不得离阁

这是御书房近侍昨夜被收押前的供词,证实先帝近一月来多次召见密谈禁军

这是先帝的手谕抄件,命禁军于今夜子时后封锁登天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出入
大殿中全是聪明人,这几张纸已经足够让他们脸色变了。

所以先帝的安排,是在百官宴后将登天阁封死,将太子、二皇子及在场的一批重臣一并清除
解释过后,张泽禹转过身,朝朱志鑫的方向再次行礼:

臣昨夜查检所得,皆已誊录成册,可随时供殿下和诸位查验
朱志鑫也没想到张泽禹会在这时帮自己,他抬了抬手:

多谢丞相机谨严密
……
有人跪下去了。
是第一排的礼部尚书,他双膝落地,额头抵着金砖:

(礼部尚书)臣请太子殿下承继大统
第二个、第三个跟着跪下去,衣料摩擦的声音一片一片地铺开,片刻之间,满殿文武跪了大半。
就算还有人站着,但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后,犹豫了一息,也跟着跪了。
朱志鑫站在御座前方,看着满殿跪伏的人:

诸位平身
殿里衣料窸窣响了一阵,百官陆续站起来。
朱志鑫把诏书和玉玺收回袖中:

礼部备仪,明日发丧

兵部接管登天阁守卫

工部封存阁内所有文书卷宗

今日无事便散朝吧
百官站在原地,没人敢第一个动。
张泽禹把手中的纸叠好收入怀中,转身往殿外走,百官纷纷侧身让路,他穿过人群,没有看任何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