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欧阳啸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说得理想化一点,她想考电影学院,当导演拍片子,但是她家拿不出搞艺术的钱,于是她的理想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倒。
不过那是不普通的人生,欧阳啸并没有完全的勇气迈出那一步,有时候她觉得拿一份普通的工资租一套小房子养得活自己就差不多了,毕竟像她这样的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欧阳啸盯着黑板上参加培优的名单,林羽亭的名字在上面,平日里和她嘻嘻哈哈的朋友也在名单中,还有她一度瞧不上眼的几个人,唯独没有自己,未来就像是忽明忽暗的路灯,指不定哪天灯泡就会熄灭。
“阿啸我和你说啊,上次模拟考S班他们考得不太好,段长昨天就醉醺醺地冲进他们班骂了半节课,然后又一嘴酒气地给他们讲了半节课的物理,但是段长是教化学的啊......你怎么了?”
“没事。”
“在哭吗?”
“没有。”
“那你抬头看我一下。”
欧阳啸的眼泪顿时变得像淋浴头里喷出的水,但是今天培优讲座的时间快到了,她推了推林羽亭,让他别管她,赶快去参加讲座。
眼睛睁开已经是早上了,眼角还有浅浅的泪痕,看来昨天又梦见穿越前的事了,这些天老是梦见以前的事,让欧阳啸有些错乱。不管怎样,她已经穿越了,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完全可以放在一边,只要专心眼下就好。“可是,昨天的作业还没做完……”雨水在窗外倾洒,一切都好像因为吸了水而变得沉重。欧阳啸翻身用被子蒙住头,“不想上学——”
再滚烫的热血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凉下来,欧阳啸骄傲的自尊心完全疲软了。
“我才不想出去,见到人就烦!”
想当初,她高三刚开始装病请假时还带有一丝的拘谨和真诚,到了后期她干脆不装了,请假越发频繁,理由也越发离谱,生病的借口用烂了,就换成参加亲戚的婚礼,婚礼参加完再参加葬礼,追求的就是一个红白结合感人肺腑,班主任王秀清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无可奈何:
“那我还能怎么样,把你从家里拖出来吗?”
欧阳啸也是拿准了这一点,偷懒成性,座位上成天没个人影,林羽亭他们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虽然替她着急,但也不好说什么,生怕伤害到她盖玻片一般脆弱的自尊心。
而现在,她已经坚持了一个月不请假不早退,在极端的压抑下,心里想要放纵的想法愈发膨胀,在办公室里看到电脑都会忍不住驻足凝望。家里的电脑不到周末绝对打不开,况且还有家长在身边守着,如果不是林羽亭说要来家里学习,自己根本没有和电脑单独接触的机会,而手机开学初就交给了班主任,前后都没有退路,她只好采取极端的行动。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欧阳啸潜入了办公室,在秀清的位置挖出了她抽屉的钥匙,打开了她的保险柜,翻出了被密封袋包着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把一切复原之后,她轻轻地带上了门。
逃窜回家的路上,微凉的晚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自行车转动的金属声撞击着她的心脏,开学时她还想着重新做人,第一个上交手机表态,想想当初的坚定倒衬得自己现在慌张的身影很滑稽。
“只是稍微放松一下,也没什么,我现在可是今非昔比。”
经过学校后门的时候,那里被油漆喷了奇形怪状的图案,唯二认得清的是一个人被拎起来,旁边是一把武士刀。欧阳啸的背影被裹在路灯温柔的光线里,消失在夜色中。
"阿啸,别睡了!下课了,老师都走了。"林羽亭走过来推了一把欧阳啸。
“啊?怎么就下课了?”欧阳啸一个激灵从桌上爬起来,身后的唐瑾不屑地哼了一声,“狗东西,昨天几点睡?”
说到这个,欧阳啸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前阵子把手机偷回家之后,一开始还是出于对课程的担忧,玩到十二点就收心睡觉,但是从某一天开始,欧阳啸上完厕所后准备照常把手机藏起来,她想到也许她可以去某个网站上打卡,打完卡之后她鬼使神差点进了收藏页,激起了很多美好的回忆,随后想到既然早就过了十二点干脆就继续看下去吧,直到最后她精神兴奋地发现东方渐白,才不舍地欢送自己下线。
从那天打破底线以来,她一下晚自习回家就把书包丢到角落,弃作业与复习而不顾,课堂上她飘飘欲仙私会周公,回家后她精神抖擞纵情享乐,白天做人,晚上做鬼。
不过,欧阳啸藏有手机已经是班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毕竟她总是忍不住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和同学交流玩手机的心得,并且偷手机的习俗在班里由来已久,各个作案人之间都会交流经验,互相帮助。
不过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事情还要从一个二五仔说起。此二五仔偷完手机之后忘了把钥匙从保险柜上拔下来,事后秀清怒火中烧:“偷手机就算了,还偷的这么明目张胆!”
欧阳啸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台下泰然自若地写作业。秀清扬言要回去查监控,欧阳啸安慰自己她是第一批偷手机的人,时间隔了有点久,应该查不到。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她在密封袋里放了自己以前报废的旧手机,来了一个狸猫换太子。只不过秀清在这次事件之后严加防范,谁都近不了保险柜的身。
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一天欧阳啸玩手机时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老爸已经进了房间叫自己起床,尽管手机壳的颜色在床单的掩饰下不太显眼,但她在换衣服时隔着门缝听到了老爸和老妈打电话,说女儿这几天起得很晚,怀疑她藏有手机。欧阳啸心中警铃大作,赶快把手机换了一个地方藏匿,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欧阳啸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忍痛割爱。
首先要把秀清引开,而周末返校时她会检查她不在时的监控,所以不能在周末时下手。可平时她又总待在办公室,机会也不多。有问题就总有解决的方法,欧阳啸打算从教师会议下手。在这之前,她要找一个被秀清叫去办公室的机会。
刚好最近教育平台需要录入档案,欧阳啸装作忘记了密码,向秀清申请重置密码。她到办公室的时候,会议已经快开始了,秀清匆匆忙忙地给她重置了之后就奔往会议室。欧阳啸瞟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随即蹲下身翻找钥匙,把保险柜门打开之后,她听见办公室门外的一阵脚步声,她立马锁上了柜门,飞身回到了秀清的办公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修改界面,来人推开了门,发现办公室只有欧阳啸一个人,开始发问:“怎么就你一个学生在这里啊?”
原来是田段长。
她面不改色地回答:“上学期的档案还没录入,老师让我来她办公室填完。”接着段长边找文件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临走的时候嘱咐道:“好好读啊,争取考个好大学。”
望着段长离去的身影,欧阳啸突然觉得有点愧疚。
欧阳啸没有把手机塞回保险柜,而是把钥匙放回了原位,关闭了电脑,长抒了一口气,从座位上起身离去。在办公室外,她把手机摔了个稀碎,丢进了垃圾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