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幻想过自己能穿越回过去,然后利用自己的信息优势来大肆展示自己,做同学和家长眼中的神童。欧阳啸也不是没有想过,事实上,她一度活在这样的幻想中,来逃避自己高考失利的事实。如果可以的话,她最想回小学,毕竟小学课程简单,假期也多,最重要的是,在一群小鬼中表演解析几何真的很酷。
而现在,她的梦想实现了,准确来说,只实现了一半:她回到了高三刚开始的时候。
比起刚放暑假那阵,现在反而更生不如死,她暑假时怀念的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电风扇,木制课桌上散发出的气息,学校里随风摇动的榆荚树,放到现在来看也就是她闲得矫情病犯了。
裕县九月还是热的要死,但是班里的空调已经停了,每每打篮球的男生回班,出汗芙蓉们带来的潮湿气息总是让人恍惚自己大限将至;桌子硬邦邦的,不如床上好睡;学校里生态环境良好,一到晚上她就会被蚊子围剿。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人们对失去的东西总是下意识地带有滤镜,幻想随着现实而破灭也是难免。人有时候也贱,真的。
刚穿越回来的时候,欧阳啸泪眼婆娑,林羽亭以为她暑假作业没做,和她说还可以补交,让她先别这么激动,欧阳啸掩面而泣,还不忘摆摆手,和他说自己最喜欢的动画角色死了所以有点难过,同时借此溜进了厕所。
在厕所里冷静下来后,欧阳啸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一次她做了很多以后想起来都会发笑的决定,例如上课再也不睡觉,再也不欠作业,再也不碰任何电子产品等等,怀揣的满腔热血差点让她二级烫伤。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高考后三个月的暑假里她没碰过一本书,现在几乎是一名文盲,进行艰苦卓绝的学术复健刻不容缓!更重要的是,高考时刻骨铭心的题目也在渐渐被她遗忘。因此,她现在可以说是白手起家,作为高考过的人,她的优势所剩无几,这比答题卡填涂错位更让人痛心疾首。
现在的时间线是高二暑假刚结束,按照A中的传统,一个月后必有考试,欧阳啸准备在这场考试里大显身手,要知道,她们班高手如林,她半吊子的水平在班里根本排不上号,经历过各种考试的她,这次总要拿出点水平来。但她还想起来,九月初学校要办一个班级布置大赛,当初她带领她们班得了一等奖,不过因此耽误了考试,那次的成绩很不理想。
说实话,欧阳啸本身不是什么有班级荣誉感的人,要不是奔着一百块的奖金,她才不淌这趟浑水。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有人偏偏就是如此贪心。
"老师,我作为宣传委员,定不辱使命。"
第二天,欧阳啸起了个大早,把设计图画好,打着哈欠赶去学校,在设计方案得到众人的赞许后,欧阳啸便开始施工。遥想当年,她一个人抗下囊括黑板报、班级装饰、采购在内的任务,把自己累倒了,最后更是没时间复习,从那时起,她就认清了人情很冷漠的事实。“话说得再好听,到时候活还不是我来干,别给姐装。”欧阳啸心想。
在赶往打印店的路上,欧阳啸被唤醒了当年坐回程的公交车时把手机落在车上的回忆,不禁把手机攥紧。在打印店附近的冷饮店,欧阳啸看见了班长,心中顿时疑窦丛生。按照历史进程,她当年没有在打印店碰见班长,现在也不可能碰见,但现在班长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还想起来老妈这周给她打了三百块,以往她都是打两百的,仔细一想,穿越以来的经历和以往的回忆都有细微的对不上。她意识到,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决心改变的话,那么一个小小的举动也会造成不必要的人和事的改变,就像她前几天打鸡血跑去图书馆读书,林羽亭因此没有去她家玩电脑,转而去了班长家,顺便吃完了班长家的冰棍,班长今天才会来进货。
很多东西都是一环扣一环,以至于一角崩塌时全盘皆输。
“呦,欧阳,来打印店啊。”
班长率先和自己打了招呼,欧阳啸皮笑肉不笑地和他寒暄了一下,然后班长出其不意地递给她一根冰棍,欧阳啸装作不好意思地收下了。临走的时候,班长问她班级布置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自己可以帮忙的,“羽亭和我说你最近忙得都要累倒了,像是张贴啊买东西之类的都可以叫我哦。”
当年班长可是从来没过问自己的情况,现在来问是因为林羽亭多管闲事,看来这也是锁链崩塌的一环。班长接手了采购的任务,班里的人也开始纷纷帮她的忙,欧阳啸手上的任务轻松多了。等班级布置完毕,她给林羽亭带了一杯奶茶,林羽亭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翻了个白眼,问他干嘛和班长说那些,林羽亭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把活揽到自己身上,不累死才怪。
“还有啊,你觉得一个人没办法做到的话,干嘛非要勉强自己呢,又不和大家说。”
被关心后欧阳啸心里暗爽,班级评比不出意料地获得了一等奖,她也可以放心地准备考试了。但放下一样东西比拿起它要轻松得多,因为提起东西的时候会做功消耗能量,可是为什么要提起东西呢,因为题目里有,可是题目里是用滑轮提东西,那这个力应该朝哪个方向……
欧阳啸盯着被板书得满满当当的黑板,好像在看小时候的雪花电视屏。直到物理老师走下来用习题册拍醒了她,她的神游才结束。
不仅是在物理课,其他课堂亦是如此。看到几何图形就会想象中午的午饭,看到英语作文就会延伸到五线谱,看到化学药品就会忍不住给它安人设,总而言之,尽管已经下定了十二分的决心,但是她的脑子依旧时常被没用的东西占据,这世上往往是最没能力的人最喜欢叫嚣。
一天,班主任把她叫出去,给她看了入学以来的成绩分析,颇为惋惜地说她这样的孩子不应该总是做班级倒数,明明她也挺聪明的。学生时期的自尊是一种很抽象的东西,你可以说ta不听话,调皮捣蛋,但不可以说ta笨或者傻,前者是作风问题,后者是成分问题。你夸一个学生聪明,不论表达方式是开门见山还是欲扬先抑,这都会成为对方信心的支柱。
“老师都夸我聪明,看来我真的很聪明。”
欧阳啸接过成绩分析单,把它攥在手里,心里想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就像是给一炉灶快烧完的柴火添了把柴,欧阳啸不眠不休地学了几个晚上,背书做题,对答案订正,如此反复,嘴皮子磨得长了泡,还在考试时的英语听力里睡了10秒钟,忘记了麦克为什么要参加这次的采访,玛丽为什么要出国。
出成绩那天,班级里同学们一开始还异常安静,一听到成绩单印出来了,挤到通知栏那里看排名的样子既凶残又狼狈。
林羽亭个高,杵在前排大喊“不是吧欧阳啸这次也进步太多了吧!”
虽然略显做作,但效果拔群,众人纷纷侧目而视,盯得欧阳啸不好意思,她隔着人头和肩膀瞄到了位列前排的自己的名字,故作姿态地把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
“没办法,女人就是会读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