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藏在一条热闹街市的深处,门头不大,招牌是暗红色的,在白茫茫的寒气里透出暖烘烘的光晕。
正是饭点,门口等位的塑料凳上坐满了人,呼出的白气和火锅香味、人声鼎沸搅在一起,构成一种市井特有的鲜活嘈杂。
江元早到了一步,她侧身挤过门口攒动的人群,报上预订的号码。
服务员引着她往深处走,绕过几桌已经沸反盈天的客人,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桌子靠着一面玻璃墙,能隐约看到外面流光溢彩的街景,与店内蒸腾的热气形成一层朦胧的隔膜。
她脱掉厚重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柔软的浅色毛衣。
指尖有些凉,她握住温热的茶杯,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涌动的人影。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口似乎起了一阵微小的骚动,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江元抬起头,恰好看见张泽禹拨开人群走进来。
他和赛场上很不一样了。
队服外套换成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额发被压得更低了些,几乎要扫到眉骨。
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清冽寒气,鼻尖和耳廓微微发红。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肩头还沾着几片未来得及拂去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雪末。
他眼睛快速扫过店内,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她,眼神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张泽禹抱歉抱歉,收拾东西,又被拉着说了几句话,出来路上有点堵。
他一边道歉,一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混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带着点冷淡气息又隐约有汗水蒸腾过的独特味道。
江元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江元把菜单推过去,又给他斟了杯热茶。
江元先喝点暖和一下。
江元今天……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
江元真的太棒了。
张泽禹正低头摘帽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
帽檐在他额前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让他看起来比在台上时年轻、柔软了不少。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热度似乎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将他眼底残留的、属于赛场的最后一丝凌厉缓缓融化。
张泽禹哪一波?
他喝了一口茶,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语气是放松后带点懒洋洋的、不自觉的求证意味,像只收起爪子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
江元开场那波反野,时机掐得简直像用尺子量过。
江元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很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江元还有中期小龙团,你绕后切C那个位置,我坐在上面看,手心都出汗了。
江元最后那波高地……
她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最后只是笑着总结,
江元行云流水,简直是表演。
她说得很具体,不是泛泛的“打得真好”,更不是像夏曦一样的敷衍。
张泽禹听着,起初只是垂着眼,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听到她提到几个关键操作节点时,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
那不是赛场上那种张扬的、充满征服欲的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被理解被准确捕捉到亮点的愉快。
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长时间专注带来的僵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