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我是她的大救星,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枯萎了三次,是我亲手将刀递给了八岁的她,却忘了告诉她,刀是要向着敌人而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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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八年,严浩翔趁着暑假回了加拿大的父亲家,这个时期的严父严母正在办离婚手续,幼小的严浩翔不能理解,成天闷闷不乐,经常一个人在别墅后边的森林里散步。
那天清晨,阳光刚爬上飘窗,严浩翔就起身想下楼吃早饭,却听到了严父在电话里与严母争吵。
他憋着一口气,自顾自走出了家门,像往常一样,打算在森林里待一整天,让父亲着急。
森林里有意思的事情可多了。能看到排成一长串上树的蚂蚁,堆积在草尖的草籽,树下潮湿低洼处的蘑菇。
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严浩翔谁?
草丛里声音不断。从树后走出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孩,头上手上身上到处是血。
罗拉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她上气不接下气,泪水与血混在一起。很明显是跑了很久。
罗拉他们在那个方向,在公路上……撞到了山……
她有点语无伦次。
严浩翔被她的样子吓到,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罗拉救救他们!求求你!
女孩崩溃地喊出来。
严浩翔被一嗓子吼回了神智,竟然一时间没有顾得上女孩,转身往森林外跑。
严浩翔你等着,我去叫大人!
再回来时,女孩已经晕倒在了地上,严浩翔为身后的大人指了方向,就和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他总觉得,这女孩有求于他,他得向她交代清楚。
罗拉睡了一天,醒来时严浩翔正在病床边拧魔方。
罗拉我的……爸爸妈妈呢?
严浩翔猛得一转头,立马起身倒了杯水。
严浩翔啊你醒了,先喝杯水啊。
罗拉接过杯子,喝完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
严浩翔沉默了。这一沉默就是三分钟。罗拉的大脑缓慢重启,她不傻,猜也猜到了。
严浩翔看着罗拉那一口气顺不上来的样子,立马上前拍拍她的背。
严浩翔对不起,是我动作太慢了,没有赶上……对不起……
严浩翔心中充满了自责。昨天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时,严浩翔是所有人里最崩溃的。一众默哀的大人里,夹着一个低着头,用手死死捂住嘴的小孩。他改变不了什么,只好祈祷罗拉能醒来。
过了许久许久,罗拉终于平静下来。窗外的路灯在一瞬间同时亮起,病房里,是两个脸上挂满泪珠的小孩。
罗拉谢谢你救了我。
罗拉睁开眼,第一次露出了微笑,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罗拉可是从今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
严浩翔再也控制不住,抱着罗拉哭了起来。没开灯的单人病房里,他们放下所有压在身上的懂事,用最原始的情感大骂命运的不公。
严浩翔不想要罗拉没有家人,他想说让罗拉做他的家人,但想到父母目前正面临的危机,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他不知道,也从不会想到,这个决定会是这么另他后悔。
他们最后还是分别了,在严浩翔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为此大发脾气,终于将严父严母的注意力从他们自己的事情上挪动了半分。他从此明白,太听话的小孩得不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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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十五年,秀场上在严浩翔面前一闪而过的红裙吸引了他的注意。是罗拉,他死都不会认错。他没有上前相认,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害怕。
回去的路上,他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让他帮他打听罗拉的联系方式。过程很顺利,他拿到了罗拉的微信号。
他想不到,在他发送好友申请后,对方立马同意了,并且先行给他发来消息。
罗拉严,浩,翔!
罗拉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不可攀了的。
严浩翔我哪有高不可攀。
罗拉你的联系方式我都搞不到诶……你都出道了。
严浩翔……
严浩翔你这几年怎么样?
罗拉emmmmm在孤儿院的那段时光不太好,后面,慢慢好起来了吧。
严浩翔以后会更好的,继续努力生活啊你。
罗拉好啊大救星。
终究是长大了,罗拉乐观的心态也让严浩翔此刻倍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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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综艺节目后台。
严浩翔从厕所出来,看到了站在沙发旁的两个人,张真源和罗拉。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罗拉直接向出口处走了。严浩翔跟张真源报备了一下,说自己先走了,就跟在了罗拉的身后。
现在正是天黑不久后,路上说亮不亮,说暗也不算暗,昏黄的街道,像极了那天病房里的景象。只是他们不再是小孩了。
拐角处,罗拉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一转身,似乎是才注意到严浩翔,疯狂地向他跑去。严浩翔有些诧异,将她拉过来护在身后,向拐角处张望了一下,是一个穿着黑衣服,脸藏在帽子之下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也在原地顿了顿,似乎是诧异严浩翔的出现。
严浩翔没事。
他轻声安慰道,并捏了捏罗拉的手臂,不紧不慢地拉着她从原路走回去。后面的人似乎不甘心,捏着铁棍跟着走,直到人渐渐多了起来,离闹区不远的地方,那男人忽然提快脚步,在两人身后恨恨地放出一句。
“等着瞧。”
过了一会儿,大气不敢出的两人还是只敢一直向前走。
罗拉他走了……
严浩翔没有回答,只是拉着罗拉走。
罗拉去哪儿?
严浩翔回家。
他顿了顿。
严浩翔回我家。
罗拉不情愿地扭了扭手臂,想要挣脱开。
罗拉我不要,我要回我阿姨家。
严浩翔似乎是有些生气,没有回头看她,直到罗拉的声音开始提高。
他终于停下脚步。一路上没被认出来也算纯属庆幸。他心想。
严浩翔你等一会儿。
他那起手机,和昕哥交代了他们的位置。
罗拉我想回去。
严浩翔回去受死?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车就来了。严浩翔给罗拉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见她犹豫的样子,严浩翔好气又好笑。
严浩翔快点上去,一会儿我们被认出来了该被传绯闻了。
罗拉这才坐上了车。
车刚开出去,严浩翔就拨通了一个号码。罗拉以为是工作号码,就没有打扰他。
严浩翔前辈好,我是严浩翔,对,今天我们在台上见过的。
严浩翔是这样,您女儿罗拉现在在我车上。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她被尾随了,对,我亲眼看到的。
罗拉脸色一下子变了,伸手就要去抢严浩翔的手机,被早有准备的严浩翔一手摁住,另一只手高举过头顶,打开了免提。
养母……她现在没事就好。
车里的三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话,罗拉感觉严浩翔的手臂僵了。
严浩翔不是,前辈,我想问问您,您是很差钱还是很差时间,为什么不给罗拉配置保镖或者陪她回家?!
严浩翔您当初要把她领回去,就要对她负责,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您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就过去了?!
对面的人不敢吱声,严浩翔知道,不是被他的气场吓到了,不过是心虚罢了。
他在向严父要微信时就派人去打探过他们家的情况了,养父母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小区里的人大多被问起都说那户住着一个独居女性。
严浩翔您要是不能对她负责,当初为什么要领养她?
他等待对方回答的同时,观察着罗拉的反应。但罗拉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对方依旧沉默不语,严浩翔等不下去。
严浩翔她这几天先住我们这儿,这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您应该,没有意见吧?
对方叹了口气,同意了。
养母麻烦你们了,小严。
电话被严浩翔挂断。
罗拉看着严浩翔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把手缩了回来。
严浩翔我们宿舍有空房间,我会问问其他人的意见的,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我让昕哥帮你订酒店。
严浩翔平静下来,恢复了温文尔雅的形象,仿佛刚刚对着手机发脾气的人不是他。
严浩翔哦,可以吗,昕哥?
昕哥果断地同意了,这下,罗拉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