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半蹲下来的时候,代清菱还攥着他外套的后摆不肯松手,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马嘉祺回头看了眼远处坐在路边台阶上的丁程鑫。对方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攥着碎石头而泛着青。
马嘉祺听话,先去医院。
马嘉祺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代清菱这才松了手,被司机扶着钻进后座的时候,还扒着车窗看了一眼,恰好撞进丁程鑫抬起来的视线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马嘉祺走到丁程鑫面前时,裤脚还沾着路边的草屑。他没去看丁程鑫膝盖上蹭破的血痕,只是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对方眼前,指尖还带着刚才扶代清菱时沾上的、一点淡淡的花香。
丁程鑫的目光在那只手上顿了两秒,又落回马嘉祺的脸上。路灯的光落在马嘉祺眼尾,晕开一点柔和的弧度,可丁程鑫偏偏觉得这弧度刺眼得很。刚才背代清菱的时候,马嘉祺也是这个表情吧?
丁程鑫不用。
他把脸转向另一边,声音有点闷。
马嘉祺你闹什么脾气?
风卷着远处的烧烤香味飘过来,丁程鑫却觉得喉咙发涩。他不是没看见马嘉祺刚才背着人跑过来时,额角渗出来的汗,也不是不知道代清菱崴了脚确实需要人送,但心里就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从看见马嘉祺把代清菱护在身后那一刻,就烧得他心口发疼。
丁程鑫我?我闹脾气,开玩笑吧。
他顶多就是觉得不爽,马嘉祺居然为了那个叫青柠的,直接把他抛弃在这里。
想想就觉得不太舒服。
丁程鑫我有手有脚,不用你扶。
马嘉祺脚崴了硬撑会肿得更厉害。
马嘉祺没收回手,只是又往前递了递。
丁程鑫说了不用。
丁程鑫忽然提高了音量,猛地站起来时,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让他晃了一下。
马嘉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却被丁程鑫狠狠甩开。
今天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把丁程鑫一个受伤的人丢在这里,确实是有点对不住。
马嘉祺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他身后,在丁程鑫反应过来之前,忽然弯腰,稳稳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丁程鑫你干什么,放开。
丁程鑫你快点把我放下来。
马嘉祺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马嘉祺你的脚还不能动,你刚刚强行下了地,也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会不会肿起来,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丁程鑫挣扎的动作一顿,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马嘉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卫衣传过来,沉稳又有力,让他刚才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
丁程鑫放我下来吧,我还不至于这么废。
走了没两步,马嘉祺把他放到路边停着的自行车后座上,自己推着车,脚步慢了下来。晚风把两人的影子缠在一起,丁程鑫坐在后面,看着马嘉祺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的别扭有点可笑。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的路上两个人虽然也没有多少话,但是绝对不像现在这个样子,什么话都没得说,沉默中透露着一点尴尬。
良久,前面的马嘉祺才慢慢的开口了。
马嘉祺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乍然听见他的的道歉,丁程鑫还愣了一下。
丁程鑫啊?
马嘉祺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丁程鑫那个,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哪里是气马嘉祺送代清菱,他只是气马嘉祺眼里好像从来没有他。可现在马嘉祺低头道歉的样子,又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马嘉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丁程鑫本来是陪着严浩翔来的,现在严浩翔走了,他大概也要跟着回去了吧?这么想着心里忽然就有点空落落的。
丁程鑫那么早回去干什么?出来玩的,当然要好好玩了。
丁程鑫我还等着我脚伤好了之后,去好好玩玩呢。
马嘉祺推着车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风好像也变得温柔了些,他想起刚才路过的湖边告示牌,上面写着周末有划船体验,于是放慢了语速。
马嘉祺我听说这边有个项目是划船,感觉挺有特色的,等你脚伤好了,可以去试试。
丁程鑫虽然不会划船,但是对这个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想到马嘉祺在前面看不见,开口说道。
丁程鑫好啊,到时候咱俩一起,可别到时候掉水里了,对了,你会游泳吧?
丁程鑫嗯?会吗?
他其实根本不会游泳,小时候被水呛过一次,就再也不敢靠近深水区。可看着后座上丁程鑫期待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马嘉祺还好吧,一般般。
他已经有点了解丁程鑫了,要是说不会,这货指不定是要嘲笑他一顿。
马嘉祺颇有点心虚的回答,丁程鑫却以为他这是谦虚。
丁程鑫那就好。
毕竟他们还不会划船这个技能,如果真的去了,说不定就会掉水里,不会游泳,那就麻烦了。
他没看见马嘉祺偷偷松了口气的样子。晚风卷着两人的笑声,飘向远处的湖面,连空气里都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