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外
“快来人啊!有人想谋反,快抓住他们!”甲士兵的喊声像被点燃的炮仗,在空地里炸得震天响,他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另一只手指着大娃的方向,脸涨得通红,连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听到呼喊,十多个士兵握着长枪从两侧涌来,枪尖闪着冷光,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可大娃早有准备,只见他双臂猛地一振,身形“呼”地涨高了半截,手掌变得比盾牌还大,迎面而来的士兵还没看清动作,就被他轻轻一推,有的摔了个四脚朝天,有的撞在一起叠了“人堆”;一旁的六娃则像抹了油的影子,“唰”地钻进士兵缝隙里,伸出脚轻轻一绊,又有两个士兵踉跄着扑在地上,不过三两下,围上来的士兵就全躺在地上哼哼,手里的长枪也滚得老远。
哪吒攥着乾坤圈,脚步“噔噔噔”跑到朝拜石矶的祭坛前——那祭坛是用青灰色的石头砌的,上面摆着雕花的香坛,插着三炷快燃尽的香,香灰簌簌落在洁白的绢布上。石矶的雕像立在祭坛中央,白玉雕成的衣袍垂落得整齐,脸上带着假惺惺的温和笑意。哪吒盯着雕像,眉头拧成了疙瘩,大声嚷嚷道:“石矶,你做了这么多坏事!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话音刚落,他抬脚对着香坛狠狠一踹,“哗啦”一声,陶瓷香坛碎成了好几片,里面的香灰混着碎瓷撒了一地。紧接着,他右手高高扬起乾坤圈,那金色的圈子在阳光下闪着亮,“嘭”的一声砸在石矶雕像的脸上——白玉雕像瞬间裂开一道缝,哪吒没停手,又连着砸了两三下,“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断,雕像的头颅、手臂接连掉在地上,最后成了一堆散在祭坛上的白玉碎块。
“哼!我哪吒又回来了,砸了你的祭坛,你别当缩头乌龟,有本事给我出来!”哪吒砸完,一脚踩在最大的一块雕像碎块上,脚边的碎瓷被踩得“咯吱”响,他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声音里满是傲气。
周围的乡亲百姓早就围了过来,见哪吒砸了石矶雕像,先是愣了愣,随后有人率先喊了声“好!”,接着叫好声像潮水般涌来:“哪吒……哪吒……好样的!”有人还挥着手里的锄头,眼里满是解气的光,哪吒听着欢呼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耳朵尖都透着得意,完全沉浸在被夸奖的滋味里。直到大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哪吒才猛地回过神,转头问道:“大娃,怎么了!六娃与小猪熊怎么没在你身边啊!”
“我还以为他们在你这边呢!”大娃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他刚把身形缩回到原来大小,衣角上还沾着刚才打斗时蹭到的泥土。
朝歌城内
人流如织的朝歌街头,青石板路上满是喧闹。六娃攥着衣角,原本清亮的眸子还凝着几分焦急,不时踮脚朝人群里张望,嘴里念叨着“大哥、哪吒”,可街边泥人小摊上五颜六色的泥偶一入眼,他的脚步便不由自主慢了下来。肩头的小猪熊却没分心,圆溜溜的黑眼珠左扫右瞟,小鼻子还时不时抽动两下,连毛茸茸的耳朵都绷得笔直,一门心思找着哪吒的身影。
没走几步,一串裹着晶莹糖霜的糖葫芦从眼前晃过,暗红的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壳,在阳光下泛着甜润的光。六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蒙了层星光,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更没像普通孩子那样撒欢玩过。先前找伙伴的念头被抛到了脑后,脚步轻快地在摊位间穿梭,一会儿蹲在卖布偶的小摊前戳戳布老虎,一会儿又被包子铺飘出的白面香气勾得停下脚步,看着蒸笼里胖乎乎的肉包直咽口水。
忽然,小猪熊的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一股甜丝丝的焦香钻进鼻腔。它眼睛一亮,不等六娃反应,便“嗖”地从他肩头跳下,四条小短腿飞快地朝着香气来源跑去。六娃正盯着糖画师傅手里旋转的麦芽糖,回头时早已没了小猪熊的踪影,刚要着急,就看见不远处的爆米花摊前围了一圈人,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挤在最前面,仰着脑袋盯着摊位上的黑铁锅。
“嘭!”一声巨响伴随着白雾炸开,金黄酥脆的爆米花瞬间涌出来,堆成了小山。小猪熊哪里抵得住诱惑,“嗷”地叫了一声,便一头扎进爆米花堆里,小爪子捧着爆米花往嘴里塞,连耳朵上沾了糖粒都顾不上擦。摊主大叔刚要把爆米花装袋,低头就看见这么个“小毛贼”,当即伸手把它提溜了起来——小猪熊两只后腿悬空蹬着,嘴里还含着半颗没嚼完的爆米花,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厢外雕着缠枝莲纹,车窗挂着藕荷色的纱帘。车内的妲己指尖捻着一缕发丝,闻言轻轻掀开纱帘,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扫过人群,正巧落在大叔手里的小猪熊身上。她红唇微勾,声音软得像浸了蜜:“这位大叔,不知这小东西犯了什么错,惹得您动气?”
大叔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连忙放缓了语气:“小姐您不知道,这小东西抢吃我的爆米花,还把摊子弄乱了!”
妲己闻言,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笑容温柔:“大叔莫怪,它许是饿极了,这点银子赔给您,就当买了这堆爆米花,也放它一马可好?”大叔见她大方,又瞧着小猪熊可怜巴巴的模样,当即把小猪熊递了过去,连声道谢。
小猪熊刚落到妲己怀里,就认出了她,正要挣扎,却被妲己眼中闪过的一丝媚光定住。魅狐术悄然施展,它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还沉浸在爆米花的香甜里,嘴里不停嘟囔着:“爆米花……好吃……”妲己正要转身上车时。
六娃循着人流摸到了爆米花摊前。他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妲己怀里的小猪熊,可眼前的女子比记忆中更加美艳——鬓边斜插着一支点翠步摇,裙摆上绣的狐狸花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一双眼睛像是盛了秋水,看得六娃有些发愣,只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直到看见小猪熊迷迷糊糊的样子,他才回过神,走上前去,张开双臂拦在马车前:“你是谁?把小猪熊还给我!”
妲己低头瞥见六娃的打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正是大人们要找的孩子。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把小猪熊递了过去,语气委屈:“你便是它的主人?我见它晕倒在这儿,正想带它去找神医,你怎么反倒拦着我?”
六娃双手接过小猪熊,见它浑身软塌塌的,嘴里还一直念着“爆米花”,急得眉头皱了皱:“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
“唉,”妲己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心救它,却被你当成坏人,姐姐心里真是难受……”
周围的看客见状,纷纷帮腔:“是啊,刚才这小东西确实疯了似的扑进爆米花堆,多亏了这位小姐赔钱解围!”“小娃娃,你可别错怪好人啊!”
六娃站在人群中间,听着众人的指责,看着妲己泛红的眼眶,顿时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弄哭了一个好心的姐姐。他攥着小猪熊的爪子,耳根泛红,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妲己见他没了戒心,趁热打铁道:“无妨,误会解开就好。只是这小东西神志不清,我府上正好有位神医,不如你跟我上车,咱们尽快带它去医治,免得耽误了病情。”
六娃有些犹豫,可低头看着小猪熊迷迷糊糊的样子,再想想刚才众人的目光,若是当面拒绝,倒显得自己不知好歹。他咬了咬唇,最终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姐姐了。”
上了马车,六娃小心翼翼地把小猪熊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歉意:“今天真是谢谢你,还让你受了委屈。”
妲己坐在对面,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柔:“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
六娃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马车里的纱帘、妲己的身影都变得虚虚实实。他晃了晃脑袋,喃喃道:“到底怎么了……”话音未落,便眼前一黑,抱着小猪熊侧倒在车座上,沉沉睡了过去。
妲己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指尖轻轻划过鬓边的步摇。马车缓缓驶出朝歌城,车轮碾过城门下的石板,正巧与匆匆赶来、四处寻找六娃和小猪熊的哪吒、大娃擦身而过——他们的身影被马车上的帘纱遮挡,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爷爷视角 城南破庙
残阳把城南破庙的影子拉得老长,庙门的木轴朽得快散架,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气。爷爷把捡来的干草铺在神龛下,又将一个豁口的陶碗摆好——这便是他在荒郊的家了。
自从与七个孙子失散后,他寻遍了山川村落,最后选了这无人问津的破庙落脚。庙墙塌了半边,漏风的窗棂糊着破纸,但至少没有士兵的铁蹄踏进来,没有市井的喧嚣吵得人睡不着,更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
日子久了,从鹿台逃出来的几个奴隶也寻到这里,他们或是胳膊带着镣铐磨出的疤,或是衣裳烂得遮不住身,爷爷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们。相处久了,奴隶们才知道,这位总坐在门槛上望远方的老人不简单——有次庙外闯进野狗,爷爷指尖捏个诀,地上的石子就自动飞起来赶跑了狗,他们这才明白,爷爷原是土地公,只是为了寻孙,才褪了神形,守在这凡间破庙里。
这天清晨,爷爷带着两个年轻奴隶去后山挖野菜,留下两个年纪大的守庙。刚走到山坳,就听见破庙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响,还夹杂着模糊的喝骂。爷爷心里一紧,指尖飞快结印,一道金色的光晕裹住他,人瞬间飘到庙后的老槐树上。透过破窗纸的洞,他看见一个穿粗布衫的“村民”正揪着个孩子的衣领——是二娃!爷爷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他没等多想,身形一晃就闪到“村民”侧面,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勾,那“村民”脚腕一软,“扑通”摔了个嘴啃泥!
“哪来的老东西!”“村民”刚要爬起来,破庙门口就涌进几个人——去挖野菜的奴隶扛着锄头跑回来了,守庙的两个老人也举着镰刀,刀刃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们个个眼露凶光,把“村民”围在中间,锄头把抵着他的后腰。那“村民”脸色一变,身子突然缩成一团,化作一道黑影就往窗洞钻,逃走了。
“二娃!”爷爷再也顾不上别的,快步上前抱住孩子。二娃的膝盖渗着血,裤腿都染红了,他埋在爷爷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爷爷……”
入夜后,破庙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墙上的裂纹。爷爷坐在干草堆上,把二娃的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道擦伤。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膏,指尖轻轻涂在伤口上,二娃没吭声,只是攥着爷爷的袖口不肯松。“忍着点,这药膏能止血。”爷爷的声音放得极柔,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二娃的背。
围着的奴隶们终于忍不住开口,扛锄头的年轻汉子往前凑了凑:“那‘村民’到底是啥来头?怎么还会变黑影?”
二娃抿了抿唇,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遍!油灯的光晃在众人脸上,他们个个瞪圆了眼,脸上满是惊奇,有个老人忍不住念叨:“难怪这荒郊野地的,哪会突然冒出来个村民……”
等众人都走出庙门,去收拾白天挖的野菜,破庙里只剩下爷爷和二娃。油灯的光更暗了,爷爷摸着二娃的头,轻声问:“你有千里眼和顺风耳,怎么不早用?要是早看见爷爷,也不会受这伤。”二娃垂着头,指尖抠着干草,声音低低的:“爷爷,我用不了……自从和兄弟们失散后,眼睛总模糊,耳朵也听不清远处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堵着,怎么使劲都没用。”
爷爷皱着眉,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二娃的手腕上,指尖能清晰摸到脉搏的跳动——微弱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应该是你这几天心理过度焦虑与紧张,心魄不安稳才导致的。”说罢,他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二娃的头,掌心的温度让二娃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真的吗!”二娃眼睛一亮,随即又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急切,“那要如何尽快恢复?我想早点用千里眼找兄弟们。”
爷爷没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书皮已经磨得看不清字,边角卷得像波浪,正是他常带在身上的《百通书》。他坐在干草堆上,把书摊在膝盖上,手指一行行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偶尔还会用指甲在某一行上轻轻划个印子,嘴里念念有词:“心魄不安……当用安神之方……”
二娃好奇地凑过去,脑袋挨着爷爷的胳膊,往书页上瞧。这一看,他瞬间瞪大了眼——书页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水渍晕开,配方更是看得他心里发慌:“晨露三钱、蛛网半张、梧桐树皮煮水”“夜啼不止,取灶王爷前香灰拌蜜”……什么乱七八糟的搭配都有,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专治百病,对号入药”。二娃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这书靠谱程度简直为零。
他连忙往后缩了缩,顺势躺在干草堆上,扯了扯爷爷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爷爷……我感觉现在好多了,刚才就是有点累,让它慢慢恢复就好,不用麻烦找药方。”
爷爷头也没抬,手指还在书页上滑动,语气笃定:“不用等,待我好好研究研究,你看,我已经找到你这病的药方了——‘安神定魄汤’”
“真不用了爷爷!”二娃连忙坐起来,摆了摆手,“我真的很好,刚才膝盖不疼了,耳朵也好像清楚了点,真的不用吃药!”
爷爷终于合上书,抬眼看向二娃,嘴角带着点笑意,只当他是小孩子怕苦:“你这孩子,哪有生病不想好的?良药苦口,喝几碗药就好了,听话。”他说着,又把书揣回怀里,起身要去庙外找水壶,准备明天天亮就去采草药,完全没注意到二娃皱着眉,偷偷往干草堆里缩了缩,脸上满是“完了”的表情。
天还没亮透,破庙外的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只有东方天际泛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连庙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都模糊成一团黑。庙内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棂的“呜呜”声,偶尔夹杂着干草堆里传来的轻浅呼吸。
爷爷侧躺在神龛下的干草上,身上盖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花白的头发沾着几根草屑,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惦记着找孙子的事。二娃蜷缩在他身边,小脑袋枕着爷爷的胳膊,身上盖的旧布褂子的衣角卷到了膝盖,露出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他的手还紧紧攥着爷爷的袖口,仿佛怕一松手就又走散了。
这时,庙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微弱的光透了进来,几个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是从鹿台逃出来的奴隶们。走在最前面的年轻汉子,肩上挎着个粗布口袋,里面装着几块硬邦邦的麦饼,那是他们昨天省下来的干粮。他怕吵醒爷爷和二娃,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地上的碎石子,只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响。
跟在后面的老人,手里攥着个破陶罐,里面盛着半罐清水,他往干草堆的方向望了望,见祖孙俩睡得安稳,便轻轻把陶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从怀里摸出块皱巴巴的布,小心翼翼地盖在二娃露在外面的膝盖上。
“咱们快走吧,去晚了怕密探走了。”年轻汉子压低声音,对其他人摆了摆手。几人点点头,没人再说话,只是又往干草堆看了一眼,才转身走出庙门。庙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带上,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干草堆里的呼吸声,伴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慢慢融进清晨的薄雾里。
天刚蒙蒙亮,破庙外的露水滴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爷爷揣着那本《百通书》,早早去了后山,回来时衣襟沾着露水,手里攥着一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带刺的酸枣枝、缠满蛛网的柏子仁,还有几株叶子蔫蔫的夜交藤,连带着草根都没清理干净。他蹲在庙门口的土灶前,把三块石头垒成灶膛,又从怀里摸出半块打火石,“咔嚓咔嚓”擦了好一会儿,才点燃了枯草。
火苗舔着豁口的陶罐,罐里的清水很快泛起细小的泡泡。爷爷捧着《百通书》,眯着眼对照书页,把酸枣枝掰成小段丢进去,柏子仁连带着蛛网一起抖进罐里,最后把夜交藤揉碎了塞进去——罐口瞬间飘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晒干的草药混着泥土的腥气,还夹杂着点说不清的涩味。他怕火候不够,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枯枝,火苗“噼啪”作响,把他的脸映得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他却时不时掀起罐盖,用木勺搅两下,嘴里念叨着:“再煮煮,再煮煮就好了。”
二娃坐在神龛旁的干草堆上,远远望着爷爷的背影,眉头忍不住皱了皱——那股怪味越来越浓,飘得满庙都是,指尖抠着草茎,心里直打鼓:“这药闻着就难受,喝下去不得更糟?”
等陶罐里的药汁熬得只剩小半碗,爷爷才熄了火,小心翼翼地端起陶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晾凉。药汁呈深褐色,表面还浮着几点草屑,他用木勺撇了撇,又吹了吹,才端着碗走到二娃面前:“来,二娃,药凉了,快喝了。”
二娃连忙往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爷爷,我今天耳朵好像清楚多了,真的不用喝了!”他盯着那碗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角紧紧抿着,眼神里满是抗拒。
“听话,喝了才好得快。”爷爷把碗递到二娃面前,语气放得极柔,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想早点用千里眼找兄弟们吗?喝了这药,过两天就能用了。”
二娃看着爷爷满是期待的眼神,又闻了闻那股冲鼻的药味,心里纠结得厉害。他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碗药。药汁刚碰到嘴唇,涩味就直往喉咙里钻,他皱着眉,捏着鼻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还忍不住咳了两声,脸色都憋红了。
爷爷连忙递过一块晒干的野枣:“快含着,能压一压苦味。”二娃接过野枣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终于盖过了药味,他看着爷爷欣慰的笑容,心里的抗拒慢慢散了,只盼着这药真能像爷爷说的那样,让自己早点恢复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