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自刎

陈塘关 总兵府 阴雨白天

铅灰色云层压得陈塘关喘不过气，细雨如针，斜斜扎在青瓦上，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总兵府内光线昏暗，回廊柱影被铜灯揉得模糊，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脚下青石板沁着凉气，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水声。夜查理弓着脊背，三角叉尖端在地面拖出湿痕，幽蓝妖光在雨雾中忽明忽暗；身后小虾兵们甲壳沾着水珠，“咔哒咔哒”碰撞着，凸眼珠泛着绿光，爪子攥得发白，在昏暗里摸索前行。

途中撞见三个仆从与侍女，雨丝打湿了她们的鬓发。穿绿裙的侍女先瞥见虾兵尖螯，瞳孔骤缩，食盒落地，瓷碗碎成几片，汤汁混雨水漫开。“啊——妖怪！”尖叫刺破雨幕，她双腿一软直挺挺晕过去，青丝沾泥铺在地上；另一个侍女攥着衣角，膝盖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混着雨声，扶着廊柱一步一挪往假山躲，脚下一滑摔在泥泞里，仍挣扎着往前爬；老仆咬着牙想拔廊下木棍，刚抬手就被夜查理叉柄扫中膝盖，“哎哟”跪倒在地，泥水溅满脸庞，只能抱着柱子瑟瑟发抖。

“有刺客！”西院传来府兵呼喊，脚步声杂沓。五个府兵披着蓑衣冲来，雨珠顺着长枪刀刃滴落。夜查理冷笑一声，三角叉旋出一道弧线，“唰”地横扫——府兵们尚未摆开架势，胸口便被叉柄狠狠砸中，闷哼着撞在朱红廊柱上，蓑衣滑落，人顺着柱子滑坐，一个个晕死过去。

夜查理粗嘎的声音混着雨声响起：“别管这些杂鱼！快去办正事！”他一脚踹开卧房雕花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回响。屋内帐幔低垂，潮湿熏香裹着被褥气息扑面而来，床榻上锦被鼓鼓囊囊，绣着的缠枝莲在昏暗里泛着暗金，被角随着呼吸般轻轻颤动。

“这边！应该就是了，你去床前试探一下！”夜查理用三角叉指了指床榻，叉尖轻轻戳了戳锦被。被点到名的小虾兵想起五娃翻江倒海的威力，腿肚子抖得几乎站不稳，甲壳碰撞声越来越响，却还是硬着头皮挪过去，爪子哆嗦着掀开锦被——里面只有两个塞得饱满的鸳鸯枕，绣线被潮气浸得发暗，哪里有人影？

“人呢？”小虾兵声音带着哭腔，刚落下，房梁上传来清脆破空声：“在这呢！”四娃踩着雕花梁柱一跃而下，身影在空中划过弧线，右脚带着劲风踹向小虾兵。那虾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嗖”地飞出去撞在墙上，甲壳裂开一道缝，当场晕死过去。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夜查理推搡着发怔的小虾兵，自己攥着三角叉，目光如鹰隼扫向屋内梁柱角落。虾兵们嗷嗷叫着一拥而上，螯钳张开，爪子刮过地板留下深痕！

四娃嘴角勾起冷笑，轻轻的一吹“呼”地喷出熊熊烈焰！火光瞬间照亮卧房，热浪驱散些许潮湿，木桌边角瞬间烤焦，帐幔烧出破洞，火星子落在潮湿地毯上“滋滋”冒白烟。冲在最前的三个小虾兵来不及躲闪，被火焰裹住，“滋滋”声中甲壳变红，焦糊香味弥漫开来，直挺挺倒在地上，成了“熟虾！”

躲在屏风后的五娃吸了吸鼻子，鼻尖翕动，眼神有些发直，喃喃道：“好香啊…像烤虾干…”

“咻——”一支淬毒飞叉突然从暗处射出，直奔五娃藏身的屏风！飞叉“噗”地钉在锦缎上，裂开一道大口子，毒液顺着屏风往下渗，留下黑色痕迹。五娃眼神一凛，侧身急躲，发丝被飞叉带起的风扫过，贴在沾着细汗的脸颊上。

“小贼！往哪跑！”夜查理怒吼着冲来，三角叉带着呼啸风声，直刺五娃面门。五娃急忙抬手想催动水灵之力，丹田内法力却如冻住般凝滞，额上瞬间冒出细密冷汗，后背衣衫被汗水与潮气浸得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夜查理见状得意狞笑，三角叉寒光离五娃眉心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四娃猛地转身，朝夜查理扑去，一个旋身跟头，衣袂翻飞，稳稳落在五娃面前。他双手一凝，掌心火焰化作两把尺许长的焰刀，猩红刀刃泛着灼人光芒，直直劈向三角叉！

“铛——！”金属碰撞的巨响盖过雨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三角叉与焰刀相撞，火星四溅如流星，落在地上点燃棉絮，又被潮气迅速浇灭，缕缕黑烟袅袅升起。四娃咬紧牙关，双臂鼓足力气，焰刀死死抵住三角叉，与夜查理缠斗起来，屋内桌椅翻倒、瓷瓶碎裂，瓷片四溅，梳妆台铜镜“当”一声摔在地上，裂成蛛网纹路，镜面映着晃动的火光与雨水。

躲在院中假山后的仆从们紧紧抱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假山石上青苔被蹭得脱落，沾在衣摆上，泥水顺着假山流下来打湿裤脚，他们大气不敢喘，只敢从石缝里偷瞄屋内打斗，浑身抖得像筛糠。

夜查理累得满头大汗，额前发丝被汗水与雨水粘住，顺着脸颊淌下，滴在地上晕开小水点，胸口剧烈起伏，三角叉力道渐渐减弱。四娃也好不到哪里去，鼻腔里残留着“醉魂香”的甜腻气息，混着霉味，法力运转滞涩，每挥一刀都耗费巨大心神，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上发出细微声响。

夜查理眼角余光瞥见五娃虚弱模样，眼中闪过狠厉，突然松开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三把淬毒飞镖，指尖一弹，飞镖直奔五娃胸口、咽喉、眉心！五娃眼神一凝，拼尽全力张口，“咻”地吐出一道银白色闪电！闪电如灵蛇盘旋，瞬间击中飞镖，“咔嚓”几声，飞镖被劈得四分五裂，碎片落在地上，被雨水冲刷着发出清脆声响。“好费力气…”五娃喘着粗气，双腿微微发颤，扶着屏风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

四娃抓住夜查理分神的破绽，猛地抬脚，膝盖顶向他的手腕！夜查理吃痛“啊”地大叫，手中三角叉“哐当”飞出去，钉在门框上兀自颤抖！没等夜查理反应，四娃双手紧扣成拳，凝聚剩余法力，重重砸向他的头部！

“咚——”沉闷撞击声响起，夜查理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冒，身体晃了晃，捂着受伤的头部。四娃顾不上喘息，一把拉住五娃的手：“快走！”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卧房，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回廊上渐行渐远，留下一屋狼藉与刺鼻焦糊味，与屋外雨声交织。

陈塘关 海关口

与此同时，陈塘关海关口已是一片泽国。暴雨倾盆，江水暴涨，浑浊的洪水漫过码头，卷着断木与杂物奔腾，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巨响。哪吒站在高坡上，混天绫在雨中猎猎作响，手上的乾坤圈冒着金光，他望着眼前的惨状：百姓们在洪水中挣扎，有的抱着漂浮的门板，有的被洪水卷走，凄厉的哭嚎与雷声交织，不少人呛着水，脸色青紫。愤怒瞬间冲昏他的头脑并攥着了手中的乾坤圈，转身就要冲向四海龙王。

“哪吒别去！”殷氏气喘吁吁追来，一把拉住他的混天绫。她鬓发凌乱，衣衫湿透，脸上满是焦急与哀求：“你斗不过他们的，别再添乱了！”

哪吒猛地挣扎起来，混天绫发出红光，几乎要挣脱殷氏的手：“不行！他们害了这么多百姓，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眼神里燃着熊熊怒火。

四海龙王悬浮在半空，龙身蜿蜒在雨云里，青、白、黑、红四色龙鳞在昏暗里闪着冷光。他们口中喷吐着洪水与雷霆，巨浪一次次拍向岸边，房屋被冲塌，木梁“咔嚓”断裂，百姓们的哀嚎声越来越惨，有的被洪水淹死，浮在水面上，任凭浪涛裹挟。

李靖站在高坡上，他回过头，看着眼前挣扎的百姓，一张张绝望的脸刺得他心口发疼。他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老龙王，我饶不了你！”哪吒再次挣脱就要冲过去。

李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厉声骂道：“你还嫌闯的祸不够吗！”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无奈，眼角因压抑而泛红。

东海龙王低沉的声音从雨云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靖，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交还是不交！”龙爪一挥，又是一道巨浪拍向岸边，卷走了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

【李靖心想：哪吒是我的亲骨肉亲儿子！可百姓更是无辜的生命，不能因为我儿，让整个陈塘关生灵涂炭！】

“爸爸！”哪吒带着哭腔喊道，挣扎的力道弱了些，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委屈。

此时的李靖已是泪流满面，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淌下，滴在地上。他颤抖着声音说：“你这个孩子啊！”说着松开了哪吒的手，转身面向东海龙王，高声道：“慢，龙王，李靖愿一命相抵！”

东海龙王龙首微微倾斜，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李靖深吸一口气，雨水灌入喉咙，带着腥味。他朗声道：“龙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陈塘关的百姓是无辜的，请龙王饶过他们！李靖愿为龙王当牛做马，生生世世为奴！如果龙王还不开心，请取走李靖性命，让我李靖来祭东海！”话音未落，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滑的石板上，银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额头抵着地面，态度无比坚决。

东海海底

东海海底一片幽深，珊瑚丛泛着淡蓝荧光，水流缓缓涌动，带着微凉的气息。小龙女怀中紧紧抱着一条毛茸茸的九尾狐尾巴，她摆动着裙尾，急匆匆地往前游，水波在她身旁划出弧线，脸上满是焦急。

龟丞相慢悠悠地追上来，背上龟壳沾着细碎的海草，语气带着责备：“公主，你怎么私自跑出来了啊？龙王殿下正发怒呢，你这时候出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小龙女回过头，眼神坚定，声音带着急切：“龙珠不是哪吒偷的，我要赶快去找父王，跟他说清楚！”

龟丞相摆了摆爪子，一脸不解：“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龙珠分明是在他与三太子打斗后丢失的，除了他还有谁？赶快跟我回去，别惹龙王生气了！”

小龙女急得眼眶发红，声音提高了几分：“哪吒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我找到证据了，就是这个！”她举起怀中的九尾狐尾巴，语气无比肯定。

龟丞相瞥了一眼尾巴，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冤枉啊！难道打伤龙三太子和冲撞龙王的不是他吗？就算龙珠不是他偷的，他也难辞其咎！”

小龙女咬了咬嘴唇，知道跟龟丞相说不通，急切地说：“偷走龙珠的不是他！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龟丞相急忙追上去，喊道：“公主，赶快和我回龙宫吧！龙王要是知道你私自跑出去，肯定会惩罚你的！”

小龙女没有说话，裙尾化做龙尾猛地摆动，周身泛起淡蓝灵光，凝聚法力，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东海龙王飞去，身后留下一串细碎的水泡。

陈塘关 海关口

哪吒看着李靖跪倒在地的背影，又看了看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陈塘关的百姓。一股愧疚与责任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挣脱殷氏的阻拦，混天绫在空中甩了一圈，转身一步步往更高的石坡上走。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心中的决心。

他站在石坡顶端，声音洪亮，穿透雨幕，传遍整个海关口：“老龙王你听着！打伤龙王与三太子，龙珠丢失，所有过错我都认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哪吒愿承担一切后果！但你必须答应，别再找陈塘关百姓的麻烦了！”

东海龙王闻言，龙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哪吒，就你这句话还有道理！我答应你，我说的话是算数的，拿我七千岁的寿龄来担保！”龙爪一挥，洪水渐渐平息了些许。

听到这话，哪吒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李靖与殷氏，双膝一弯，“噗通”跪倒在湿滑的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哽咽：“爹，娘，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孩儿不孝，不能再陪伴你们了！”

李靖与殷氏还没反应过来，哪吒猛地站起身，反手拔出李靖腰间的配剑。长剑出鞘，发出“嗡”的一声清鸣，寒光在雨幕中一闪。他将剑紧紧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决绝。

周围的百姓都惊呆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有的张大了嘴巴，有的捂住了胸口，雨水似乎都凝固了。殷氏瞳孔骤缩，尖叫一声：“哪吒！”随即眼前一黑，吓得昏了过去，被身旁的侍女急忙扶住。

“哪吒！哪吒不要这样！”百姓们纷纷上前，想要阻止他，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舍，有的甚至伸出手，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剑。

就在这时，一道淡粉身影从海里猛地冲出来，水花四溅。，急匆匆地往云层高处飞去龙尾还带着水珠，想与东海龙王解释清楚！可还是晚了一步——她正好看见哪吒手腕一用力，长剑划破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哪吒倒在剑旁，便不再动弹。鲜红的血液顺着石板往下流，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条蜿蜒的血河，染红了大片地面。周围的百姓们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哀嚎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无比凄惨。李靖抱着殷氏，泪水纵横，浑身颤抖；百姓们有的蹲在地上哭泣，有的对着哪吒的尸体默默流泪。

小龙女看着地上的尸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怒气冲冲地朝着东海龙王冲去，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父王，哪吒是冤枉的！”

东海龙王看着突然出现的小龙女，龙眉一皱，带着责备与疑惑：“你说什么？小龙女，你怎么跑出来了？谁让你私自离开龙宫的？”

小龙女举起怀中的九尾狐狸的尾巴，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龙珠不是哪吒偷的，父王，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九尾狐的尾巴，是她偷走了龙珠，嫁祸给哪吒的！”

东海龙王瞥了一眼九尾狐尾巴，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并不把小龙女的话放在眼里，龙爪一挥：“荒谬！仅凭一条尾巴，怎能证明他是冤枉的？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说完便撤兵回宫！

（哪吒的灵魂缓缓从尸体中升起，通体泛着淡淡的金光。朝着灰蒙蒙的天空飞去，身影渐渐融入雨云，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