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谈会

兰陵金氏。

金星雪浪盛开在金陵台两侧，一阶阶白玉般的台阶直达气势恢宏的主殿。人来人往，丫鬟仆从各个手上端着精致的美酒佳肴有条不紊的穿行。

“姑苏蓝氏，请此处入场。”

聂景年和魏无羡此时正站在蓝曦臣与蓝忘机身后。

蓝忘机侧头道：“走吧。”

聂景年颔首，跟在他身后一起踏上金陵台。

一步步走着，他终是见到了那人。

那端，金光瑶正笑盈盈站在金陵台最高处看着他们拾阶而上。

聂景年垂眸。

“云梦江氏，请此处入场。”

江澄从另一端过道而来。

一露面便放出两道锐利的眼刀射向魏无羡，然后不冷不热打招呼：“泽芜君，含光君。”

蓝曦臣微微笑：“江宗主。”

“过往可没在金麟台的清谈会上见过含光君，这次怎么有兴趣来了？”

说罢，江澄视线停留在其二人身后，声音语气阴阳怪气：“还带了两幅新面孔，破天荒啊？不知是哪两位名士大能，可否为江某引见一二？”

魏无羡无语，好在戴着面具，没人看出来他的表情。

聂景年拱手：“只是一方云游散修。我二人有幸在一次夜猎中与含光君相识，得知最近金氏举办清谈大会，特来拜访。”

江澄目光有些复杂。

年纪比金凌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垂着头，恭敬地朝向自己，没有一丝不满。

这时，一个笑吟吟的声音道：“二哥，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忘机也要来？”金光瑶目光从聂景年与魏无羡身上划过，而后笑着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微颔首。

金光瑶头戴软纱罗乌帽，身穿兰陵金氏礼服，一张白皙俊秀的脸，眉心一点朱砂，此时面带微微的笑意看着他们。

聂景年细细注视着那张乖觉讨喜的脸。一改印象里的卑微讨好，此时的青年已经是一宗之主，带着不容侵犯，却又不失可亲的笑容。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金光瑶视线落到了聂景年脸上。聂景年看不出那双漆黑瞳孔里夹杂的情绪。。

他没有移开目光，似是想确认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可金光瑶毫无破绽。

好像只是对自己有些好奇而已。

聂景年眼神微动。魏无羡适时支身挡住他。

“舅舅。”

金凌这时从大殿里出来，站在金光瑶身后，朝江澄喊了一声。

江澄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叫我舅舅！”

他面容黑沉得能滴出墨来。

金凌赶紧扯了扯金光瑶袖口，金光瑶心领神会，忙笑道：“哎呀，江宗主，阿凌早就知道错了，怕你罚他怕得回来都吃不下饭。小孩子顽皮，你最疼他的，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金凌用力点头：“对对对，小叔叔作证，我已经知道错了！”

江澄冷哼了一声。

有些心虚，金凌眼神四处转，忽然瞪大眼睛看向聂景年和魏无羡：“你们怎么来了！？”

魏无羡摸摸鼻子，道：“来蹭饭。”

金凌眯起双眼，盯着他，又看了看聂景年，最后忍住了。但还是有些不满。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

“阿凌。”金光瑶对他摇摇头，打断他，又对魏无羡笑道：“来者都是客。我们金陵台饭一定管够。”

魏无羡假笑回应。金光瑶目光划过聂景年，对着众人微笑抬手：“诸位进去吧。”

进了斗妍厅，里面席位已经坐满了大半。美貌的侍女候在左右，手上拿着琉璃酒盏为客人添酒。

聂景年一落座，就有一名侍女为他斟酒。

微微笑道：“多谢。”

侍女俏脸微红，目光莹莹地注视着他，许是他面生，却面容俊秀，此刻又出现在素有名望的蓝氏席中，对他很好奇。

忽地引起一小阵动静，侧头看去，是魏无羡那边出了点小插曲。他似乎是吓到了为他斟酒的侍女。

聂景年疑惑。

魏无羡离他也不远，他们分别被安排在了蓝忘机身后的左右两侧。

见他看去，魏无羡无辜地投以他目光，表示他也没想到这莫玄羽的臭名声在兰陵金氏这么出名。

聂景年失笑，好在所有人觥筹交错间，该吃吃，该喝喝，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动静。

席间，聂景年没有怎么动过桌上的美味菜肴，只浅浅饮了一杯茶水。

不过魏无羡倒是在那边吃好喝好，看着表演还会时不时点头。

聂景年笑笑，刚收回视线，就见前方的蓝忘机微微侧身，在他桌上放了一碟剥了壳的豆子。

认出这是清河特产的青豆，小时候聂景年经常吃，后来吃多了，也不是很想剥壳，他就不怎么吃了。

翠绿翠绿的小豆，颗颗饱满匀净，被细心妥帖地摆放得整整齐齐在那只瓷白的碟盘里，看起来很可口。

聂景年觉得空气里似乎漫开了一丝清甜的气息。

蓝忘机没有说话，做完这件事他就转过了身，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想了想，聂景年把身体往前靠了靠，贴近蓝忘机身后，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谢谢’，他知道耳聪目明的含光君肯定能听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