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面面相觑,见聂景年与魏无羡都进去了也随后跟上。
义庄内破败的陈设虽于外面一样,但却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聂景年目光一处处掠过,模糊的画面一帧帧出现,头疼欲裂,但魏无羡在身边他没有表露出来。
蓝湛说他最后有消息的地方在义城,原来他真的在这里待过,或许更久。
所有人对他都是熟悉的,唯独他没了记忆,聂景年心口微涩。
视线在移到某处屋侧停下,聂景年久久没再能移开眼。
那处坐着一盲眼的白衣青年,与先前薛洋的装扮一样,只是一人黑衣,一人白衣。
对方静静坐在那里,接触到他的目光,抬头微微一笑,带着歉意道:“抱歉,在下身体不是很好,不能起来款待各位。”
转头轻轻嘱咐:“阿箐,去备点水来。”
“此处只有清水,各位不要介意。”
阿箐抿了抿嘴,看看聂景年,又瞟了瞟晓星尘:“知道了。”
几名少年惊奇地看着那白衣青年。
“他怎么和刚才的黑衣人一模一样,难道对方跟过来了?”
“不清楚。不过我看着他不像坏人,和方才那人应该不是同一人。”
“对啊,是坏人就不会让人帮我们了。”
低低的谈论声在狭小的小院内也不算小,那白衣青年轻轻解释:“在下晓星尘,方才你们遇到的应该是薛洋。他有时候会扮成我的模样在外行走。”
“原来你都知道啊,怎么不阻止?”在他们认知里,薛洋是打不过晓星尘的。
空气安静一瞬,晓星尘还是轻声道:“在下曾起誓……此生不再执剑。”
一群少年打量着他,才发现他的那把霜华剑不在身边。虽有很多疑问,但毕竟这是人家私事,也不好开口追问什么。
魏无羡此时出声:“好了,你们都去喝水吧。去帮帮那姑娘打水,不要都围在这里。”
待人少了,聂景年缓缓走向屋侧。
他的脚步声没有遮掩,晓星尘正低头扎稻草的手一顿。抬头,覆着白布的双眸疑惑地朝向聂景年。
“这位公子可是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温和耐心,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容。
聂景年喉腔干涩,没有出声。此时,没有记忆,但对这人下意识怀有的愧疚和心酸压抑不住。
魏无羡察觉他情绪不对,带笑开口:“小师叔,是我。”
晓星尘手中稻草落地,确实对着另一人询问:“那这位是……”
他声音极力平静,却也压不住其中的颤抖。
“他……”魏无羡看向聂景年,想让他自己确定要不要把身份说出来。
在晓星尘期许和惶恐的表情下,一道声音轻轻传来:
“聂景年。”
!!!
晓星尘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本以为今天阿箐外出回来跟他说的话是唬他,想让他开心一点的假话,却没想是真的。
他……真的回来了。
自他为自己挡剑,已离去有八年之久。这八年,不仅是他,薛洋也是整日浑浑噩噩,他们像失去了生趣的傀儡,只带着怀念与愧疚自责度日。
在得知薛洋想利用阴铁复活聂景年,阴铁是仙门百家最忌讳之物,他本该阻止,却没有。他想,或许是他本就这样希望,如果能让那人回来,付出一切代价也不是不可。
但薛洋却没能复活他,只能日复一日地找寻着他的魂魄,可魂魄一旦离体便会消散于世间,哪是能说找回就找回的,晓星尘苦笑,他不再外出,不再夜猎,只每日待在这义庄里,这有着他与那人回忆的小院。
薛洋仍在义城,却没有再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他也害怕那人的憎恶,毕竟这是他杀了他的地方。
他与薛洋从此自有一道楚河汉界,若没有阿箐时常出去,带来消息,他都要不闻于世了。
每次阿箐愤愤地与他说薛洋用他的模样招摇撞骗,晓星尘只是一笑了之,不说话、不生气,也没有了惩奸除恶,心怀天下的意志。
他曾想一剑了之,但自己这条命是那人舍弃自己换来的,他就舍不得了。
罢了,如此吧,临了他也好和那人交代,只希望奈何桥畔,他能等一等自己。
那声音一直回荡在脑海,令晓星尘恍惚地想,阿箐没有骗他……
他,真的回来了。
即使声音变了,相貌变了,他也是个瞎子,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时刻刻的的回忆思念,他早已对这人的停顿时的语气,行走步态的变化深刻于心。
“阿景……你回来了啊……”
一行血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