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正有些僵持不下
雪素翎面对琳琅执着于狐族规矩、近乎恳求的“报恩”方式,虽已再三婉拒,言辞礼貌周全,却始终难以彻底说服对方
琳琅坚持认为,救命大恩若不倾力相报,有违狐族风骨,心中难安
就在雪素翎思考着如何既能保全对方颜面,又能彻底了结此事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余墨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外,显然听到了屋内的对话
他身侧的紫麟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凑近余墨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嘀咕
紫麟“啧,玩脱了吧?我看咱们这位雪姑娘,温温柔柔的,怕不是要被狐族的热情给‘请’走了,另嫁旁人喽~”
余墨闻言,非但没有紫麟想象中的不悦,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

他不再迟疑,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的争执因他的突然闯入而暂停。琳琅和雪素翎同时看向他
余墨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落在了被琳琅言辞“围攻”、略显无奈的雪素翎身上。他二话不说,几步上前,伸出手,自然而坚定地握住了雪素翎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从琳琅面前拉到了自己身侧
余墨“琳琅姑娘。”
余墨开口,声音平静
余墨“你的好意,素翎心领了。只是,她既已言明无意婚嫁,乃是修行人的本分,姑娘何必强人所难?”
琳琅猝不及防,看着余墨这明显护短的举动,又看了看被他拉过去的雪素翎,先是一愣,随即秀眉蹙起,脸上浮现出不悦之色

她抬手,轻轻摘下了覆面的白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也此刻写满不忿的容颜
琳琅“余墨山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雪姑娘救了我弟弟,便是我狐族的恩人,我以本族最高礼遇相报,何错之有?难道……山主是想与我们狐族争抢恩人不成?”
余墨被她这么一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近乎傲娇的模样,仿佛在说:是又如何?
两人之间,一个坚持报恩联姻,一个强势维护“归属”,目光在空中隐隐碰撞,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而被夹在中间的雪素翎,手腕分别被余墨拉着(虽然他只是虚握,却态度明确),又感受到琳琅灼灼的目光,心中那点因连日调制药剂、疏导灵力而产生的疲惫,以及对他们这般将自己当做“物品”般拉扯讨论的不适感,终于达到了顶点
她眉头紧蹙,用力挣开了余墨握着她手腕的手,同时也避开了琳琅殷切的目光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两人的距离,声音比平日清冷了几分
雪素翎“两位,不必再争了。”
她先看向琳琅,语气认真而坚决
雪素翎“琳琅姑娘,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我乃修道之人,志在修行,心向大道,理应摒弃尘缘杂念,于婚嫁之事,绝无意愿,亦不合门规。”
她微微侧身,对着琳琅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雪素翎“姑娘的厚爱与好意,素翎感激不尽,心领了。只是门规森严,不敢有违,还望姑娘体谅。”
她这番话,巧妙地抬出了“门规”。实际上,瑶光派并不似某些极端门派那般绝对禁止婚嫁,更重视心性与道心
她此言,更多是为了找一个无可辩驳、又能彻底打消琳琅念头的理由
而她心底深处,却始终念着他胆大妄为的徒弟——是唐周
那少年炽热而依赖的眼神,偶尔让她心镜掀起波澜,却又被她迅速压下
她是他的师父,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又岂能有那些不该有的、乱了伦常的心思?
是她深藏、甚至不敢深究的隐秘情愫
琳琅看着她行礼,听着她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眼中期盼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与一丝被拒绝的难过

而一旁的余墨,原本带着几分刻意表现的“傲娇”与维护姿态,在雪素翎明确挣开他的手、并说出这番话后,也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清冷而疏离的侧影,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拒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与讪讪
他本想顺势而为,替她解围,顺便……或许能拉近些距离,却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明确而疏远
一直坐在屋内角落看热闹的紫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余墨那瞬间的尴尬,让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人都听到的声音调侃道
紫麟“哎呦喂~余墨啊余墨,看见没?白忙活一场,人家雪姑娘啊,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也没‘看上’你这座大山哟!”
琳琅沉默不语,余墨脸色微僵,雪素翎则是不愿再陷入这尴尬的境地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屋内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致意,随后便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
山野间一处简朴宅院的小厨房外,炊烟袅袅。暮寒坐在矮凳上,守着一个小泥炉,炉上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中带着奇异清香的药味弥散在空气中

他手持一把蒲扇,偶尔轻轻扇动一下炉火,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神情专注,侧脸在炉火映照下,那与唐周酷似的轮廓更显分明,却也因他独特的气质而透出截然不同的妖异沉静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提着小竹篮走了进来,正是暮寒的妻子清梅。她同样是一身简朴的布衣,容颜清丽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气质,却又奇异地糅合了为人妻的柔和
她是半仙之体,来历成谜,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前尘往事,只知被好心人收养,后来遇见了暮寒,便不顾一切地追随了他,抛却了过往可能存在的身份与牵绊,甘愿与他在这山野之间,过最平淡安稳的生活
他们的存在,似乎也与那神秘莫测的神霄宫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清梅将竹篮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里面是她外出为附近村民看诊后带回的一些新鲜草药

她走到暮寒身边,看着他熬药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轻声问道
清梅“夫君,你这是……在给谁熬药啊?”
暮寒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自然地露出一个温柔是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妖异,显得格外真实温暖
暮寒“你昨夜给山外的王大娘出诊辛苦,我正好在山脚……捡回来一位受伤的姑娘,伤势不轻,便带回来了。正给她熬些疗伤的汤药。”
清梅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药罐上,又看了看暮寒略显疲惫(或许只是她的感觉)的侧脸
她俯身,轻轻握住了暮寒执着蒲扇的手,柔声道
清梅“让我来吧,夫君。你也忙了一天了。”
暮寒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轻柔,另一只手将蒲扇换到这边拿着,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暮寒“不用。你累了一宿,又是上山采药又是问诊,快去歇着吧。这点小事,我来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清梅被他这般护着,心中暖意融融,顺从地在他身侧坐下,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清梅“我夫君待我真好……”
暮寒抬眸,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眸,那双总是显得深邃莫测的眼中,此刻也扬起带着几分醉人媚意的笑意,轻声回应
暮寒“夫人亦是。”
两人相视一笑,暮寒小心地将药汁滤入碗中端起托盘,与清梅朝安置鸿灼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却见鸿灼并未卧床。她已经换上了昨夜暮寒给的那身青衣,衣服有些宽大,却更衬得她身姿纤弱

她并未束发,任由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此刻,她正斜倚在窗边,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与远山的轮廓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袂,那双遗传自凤凰血脉的、本就带着锐利锋芒的凤眼,在暮色中更显清冷孤高,侧颜线条优美而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之美
听到脚步声,鸿灼微微侧过头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暮寒身边的清梅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她站直身体,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清梅身上
鸿灼“这位是……”
清梅上前一步,对着鸿灼露出一个温婉而友好的笑容,气质清雅出尘,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简单的见面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清梅“姑娘,我是暮寒的妻子,我叫清梅。曾是幕山派的弟子,如今已下嫁于他,随他隐居于此。”
她的声音柔和,态度自然,没有半分局促或扭捏
鸿灼看着清梅,心头那因看到暮寒(尤其是那张脸)而起的烦躁与戒备,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清梅身上有种莫名的、让她感到熟悉与亲切的气息,仿佛在久远的记忆深处,曾有过类似的温暖触碰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真实,让她脸色缓和了些许

她对着清梅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语气比之前面对暮寒时礼貌了许多
鸿灼“我叫鸿灼。”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鸿灼“多谢……收留。”
清梅笑着颔首
清梅“鸿灼姑娘不必客气。既到了这里,便安心养伤便是。”
暮寒此时走上前,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屋内的木桌上
暮寒“你的伤损及本源,又强行中断了……某种关键的修炼,非同小可。这汤药对你恢复有益。这些日子便安心在此休养,七日之内,切勿妄动灵力,也莫要离开。此地位于神霄宫地界边缘,山中多有珍稀灵草,药效极佳,恢复起来会比别处快些。”
鸿灼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沉
这是何方势力?她身为瑶光派凤凰,竟从未听闻过这个门派
但看暮寒提起时的语气,似乎颇为寻常,且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归属感?她压下心中疑惑,眼下养伤才是首要
鸿灼“我知道了。”
她简短应道,目光再次扫过暮寒那张让她又气又莫名在意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坦诚
鸿灼“那个……我刚才,对你态度不怎么好,抱歉。”
她顿了顿,略显毫不掩饰的直率
鸿灼“只是你长得……实在是,太让我讨厌了些。”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又因她那副理直气壮又略带尴尬的模样,显得有些孩子气

暮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了然,眼眸微微眯起
暮寒“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他知晓什么她不知道的因果
清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鸿灼的手臂,将她往床边引,同时温柔地打圆场
清梅“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再斗嘴了。鸿灼姑娘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夫君,你也少说两句。”
暮寒看着清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顺从地点了点头
暮寒“夫人说的是。鸿灼姑娘,你且安心休息,药趁热喝。有事唤我们便是。”
说完,他便与清梅一同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尚且温热的药,看着褐色的药汁中倒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以及那双依旧带着锐利光芒、却已不似最初那般充满敌意的凤眼,将药一饮而尽
至少眼下,她需要一个地方,安静地恢复力量,弄清楚这一切
什么神霄宫……什么异样,都先抛之脑后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