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日来,没有落下一天,久而久之,这就成为了我们之间无需言明的约定。
只是我仍旧不明白她为什么偏偏在几千个病人中选中了我,又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陪伴。
当然,她的每次光临以及特殊对待引起了不少病人的注意 我们就像是一类人,一类同样孤独同样处在不见天日的地底的人,不可避免地向往着她身上的阳光的温暖和干净。于是,他们也叫支小姐,各种各样地叫,随时随地地叫,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给他们也讲故事。
恶婆娘是最烦人的那个。每次她与我待在一起,恶婆娘就开始甜腻腻地叫支小姐。我看出来她想抢走支小姐,可支小姐并不理她,她仍是笑着,却明显拒绝着。
喜欢支小姐自然而然,那么讨厌恶婆娘也是很自然的。她嗓子嗲,化鬼妆,贼臭美,明明比我高半个头,却仍要做出柔弱万分的做作动作。她比我早进来这里,与我一样都是单间。可能是她太怪了,在这里也没人跟她玩。她闲,闲得发霉,就总来跟我呛声。
我才不想理她呢,可不理她,她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被我撞破了还嘴硬。
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院里每月都会有一个奇怪的活动。院长要求所有人都站在教堂里,会有奇怪的人来,说是要检查。他们喜欢让所有人排成一列,自己坐在那排红色皮椅上,要求所有人表演节目。
那个节目我都快演烂了,说不出什么名字,只是要穿上裙子在台上傻傻地跳舞。我手脚很灵活,可以很快很漂亮地学完那支舞。
开心也只是一瞬的事,因为只有那天院长会把所有人都打扮得很好很干净,能穿干净的裙子让我很开心,所以我每月都在期待着那些奇怪人的检查。
但实际上,在我被允许上台表演学完那支舞后就失去了兴趣,并对这种活动充满了恐惧,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来自大脑深处的直觉。
恶婆娘总是会在这个时候把我脸弄得脏兮兮的,跳舞时时不时踹我几脚。我在台上跟随着音乐节拍与众人一起挥舞着双手,透过乱七八糟的长发和脏污我看见了他们。
他们的目光不怀好意,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目光却如蛇信子般扫视着台上的我们,像野兽,在搜寻自己的猎物。
我大概明白了这不是个简单的迎宾表演。
后来,院里有人失踪了。一开始是一个,后来越来越多。有一个女生上台时是站在我左边的,跳舞时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结束后,他们其中一人走上来笑着摸她头大肆夸奖。
她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院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样沉默着,像尊不会说话的木雕。
我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似乎能知道恶婆娘的用意——她不想我也失踪。
于是每月的表演依旧,我打扮得更像个流浪狗,在上面疯疯癫癫地笑。他们一部分吓坏了,一部分则用更饶有兴味的目光探究我。
但我终究没有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