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这里等了，她不会来的。”“恶婆娘”恶声恶气地对我说，对我的行为表示深深鄙夷。

这是她自我扒在门边两个小时以来说的第23句话，是我最烦最不想听的。我一向讨厌她，于是没理她，转了个身去了门的另一边等，望眼欲穿地期盼着那个人的到来。

我知道我这样很像只小狗，巴巴的等人来领走。

我也的确是只流浪狗，被家人遗弃，放任生死的流浪狗。

肮脏、下贱、人人都可以踩一脚……我原也可以接受自己就这样腐烂在垃圾堆里，如果我没有遇见过她。

…………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我并不知道。初见她的那天，她只是站在墙外，逆光而立，静静地，向里看着。她的神色是很温柔的，目光带着分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脸上没多少表情，可是却给人一种欣赏的美感。

杨树的斑驳树影落在她身上，却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被淹没吞噬，陷进无法停止的漩涡里。

“你是谁？”出于好奇，我踮起脚尖从门里探出头来。

她目光动了动，扯出一抹笑。那抹笑明亮，温柔，是让我认定这个人与之前的所有人都不同的重要原因。

她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我只是听院里人称她为“支小姐”。

“支小姐！支小姐！你又来了！”“恶婆娘”热情地招呼着，脸上的妆画的像个鬼，大红唇叭叭地唠着，亲切又黏腻地喊着“支小姐”。讨厌，真讨厌，我不喜欢她喊这个名字。

恶婆娘也是这里的病人，但她从来不受约束，不像我，要随时带着脚链和项圈，跟只流浪狗一样。

支小姐很喜欢跟我说话，还经常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每次她来必定是来看我。院长会把我洗的香香的，带到一个干净的房间里，在那里，支小姐总是提前坐在那，穿着身得体的长裙，面上微笑。她笑起来真像个天使。

面对她，我所有恶意和攻击烟消云散，对她放下戒心和防备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我准备好了，这次要看什么书？”我迈步，脚上的锁链发出清响。

她每次来都会带一本书，有时是希腊神话，有时是伊索寓言我们经常在房间里的小桌上看书，阳光从上方的小窗撒入，照在我的手背上。

我眯眼看着，笑着说奇怪。“怎么了？”她抬起轻柔的眉，细声询问。

“只要你来了，阳光就来了，我在院里从没被阳光照射过，院长说，这里是不被阳光眷顾的地方。”

她好像愣住了，仿佛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她发呆时，金色在眼睫上跳跃，眨动间似飞舞的蝴蝶，很漂亮。

我应该从没见过美的，美的概念没有在我脑海里出现过。但如对她放下戒备一样，辨认并欣赏她的美与生俱来。

“人鱼失去了她优美的嗓音，失去了尾巴，化作了一双腿。”

“她踩在陆地上就犹如踩在刀尖上，但她仍然赴了与王子的舞会。”

“她的每一次呼吸犹如火烧……最终黎明到来，魔力失效，她变成了海上无数浪花中的一朵泡沫。”

人鱼真傻，傻到可怜。我心里嗤之以鼻，表面上却装作好奇地捧着双颊，眨着眼睛问：“她是为什么要去舞会，多痛啊。”

“她是为了爱而去的。”

爱？我不理解，在口里反复念叨着这个词，最终还是放弃。琢磨不透，无法理解，也许流浪狗是不懂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