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舫上暗流

王妃实在不好惹

江风翻卷着船帆,滔滔江水奔涌向南,月色被层层云絮掩去大半,江面变得晦暗朦胧。画舫破开水流,发出低沉的破浪之声,甲板之上守卫的脚步声来回起落,在寂静长夜里格外清晰。

廊柱阴影之中,洛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经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掐痕。绯色衣摆被江上的冷风撩动,他望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道人影,胸腔之中闷得发慌。他自知身份处境,也清楚这份心思本就不该滋生,可越是刻意压制,心底的情愫便越是翻涌汹涌。方才客栈之中一幕幕在脑海盘旋,他闭了闭眼,将所有纷乱心绪尽数压下。如今大敌环伺,儿女私情该抛在脑后,护她平安,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悄无声息转身,脚步轻缓走回自己居住的偏舱。

甲板上,承月靠在君临尘肩头,江风掠过耳畔,带来江水潮湿的气息。她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暗夜江面,前路漫漫,幕后之人藏于暗处,危机并未随着离开小镇而消散。

“此番去往江南,前路定然不会太平。”承月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声揉得有些轻,“那些流言已经先行散播,待到我们抵达武林大会,只怕不少江湖人早已先入为主。”

君临尘揽在她肩头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将她更稳妥护在怀中,目光望向漆黑的远方,眸底沉淀着几分冷意。

“流言惑众,终究抵不过事实。”他缓缓说道,“江湖中人虽多听风便是雨,但也不全是愚昧之辈。只是我担心,对方会借着这些谣言,在武林大会之上当众发难,把所有脏水尽数泼到你的身上。”

他早已将局势看得通透。暗杀不成,便造流言毁名,若流言再配合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承月便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承月微微点头,心中也明白其中凶险。她抬手拢了拢肩头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月白锦袍。“所以我们更不能退缩。对方越是想要逼我退避,我越要亲自到场。只有见到主谋,一切谎言才会被戳破。”

君临尘侧过头看向她,月光零星落在她眉眼之间,那份清醒与果敢,总叫他心头动容。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无论发生什么,有我站在你身侧。”他语气郑重,“朝堂势力,随我南下的暗卫,再加上弑血阁在外围策应,纵使对方布下天罗地网,我也会护你周全。”

江风越发寒凉,承月肩头微微一颤。

“回舱吧。”君临尘低声劝道,“夜里露水重,长久站在这里,容易染了风寒。”

承月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转身,踏着木板走回主舱。舱门被推开,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舱内燃着安神熏香,烛火摇曳,将四壁映照得柔和。

既是真正的夫妻,今夜自然同宿主舱。宽大的卧榻铺着柔软锦被,隔绝了江上的湿寒。

君临尘关好舱门,又仔细检查过窗闩,确认四周没有异样,才卸下外层染了风尘的外袍。连日策马奔波,倦意早已沉沉堆在眉眼,可他依旧没有半分松懈,回到榻边时,目光还不忘扫过舱内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

承月坐于榻沿,卸去钗环,长发如墨散落肩头。接连遭遇刺杀与奔波,身心俱疲,可心底悬着重重心事,一时难以安眠。

君临尘在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别想太多。”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得见,“画舫里外层层布防,刺客一时半会儿闯不进来。你该好好歇一歇。”

承月抬眸看向他,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心中生出几分歉疚。“朝堂那么多事被你抛下,却要跟着我在江上颠沛流离。”

“比起那些,你的安危才是头等。”君临尘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额角,气息温和,“只要你平安,别的都可以往后放。”

烛火跳动,映得两人的影子交叠落在舱壁之上。窗外江水滔滔,船身随着水波微微起伏。躺下之后,君临尘习惯性将她揽进怀里,替她挡住从窗缝渗进来的丝丝江风。承月静静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可局势凶险,两个人都没法真正睡沉。浅眠之中,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让君临尘瞬间警醒。

另一头,偏舱之内,洛羽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桌案之上摊开一张简略的江湖地图,烛火跳动,映出他眉宇间沉沉的冷色。一名弑血阁的属下悄然从快船攀上画舫,叩响舱门。

“阁主。”属下压低声音行礼,“属下顺着流言传播的踪迹追查,查到散播谣言的人,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死士,并非江湖门派之人。他们得手之后便四散撤离,抓不到活口。另外,我们查到,已有数拨不明身份的人马,正顺着水路,跟在画舫后方不远。”

洛羽指尖落在地图江南地界之上,指节微微收紧。

“跟得有多近?”

“相隔约莫两里水路,始终不远不近吊着,不急于动手,像是在尾随观望。”

洛羽眸色愈发冷峻。对方并不急于在江上强攻,画舫防卫森严,贸然动手只会损兵折将。他们是打算一路尾随,等到了江南,武林大会人多眼杂之时,再收网布局。

“传我命令。”洛羽沉声吩咐,“快船分作两队,一队留在画舫后侧,死死盯住尾随的船只,一旦对方有异动,即刻示警。另一队先行赶去江南,提前潜入武林大会会场四周,探查各方动静,记下形迹可疑之人。切记,不可贸然与人交手,以探查消息为重。”

“属下明白。”

属下领命,躬身退下,悄无声息离开偏舱。

舱内只剩洛羽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他抬眼望向主舱的方向,一墙之隔,那里是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空间。心口泛起一阵酸涩,那份不该萌生的爱慕如同藤蔓缠紧脏腑。他清楚,从决定答应让君临尘同行的那一刻起,这样的局面早已注定。

此番劫难因他而起,倘若当初没有寄出那封邀约的书信,承月便不会踏入这盘凶险的棋局。愧疚翻涌上来,压过心底那点私情。他握紧拳头,将纷乱的情绪尽数压下。

多想无益,唯有揪出幕后主谋,护她平安抵达江南,才是他该做的事。

夜色缓缓流逝,已是后半夜。

主舱之内,承月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闪过客栈厮杀的刀光,耳边回响着旁人恶意的流言,眉头紧紧蹙起,无意识地轻轻动了动。

君临尘本就睡得极浅,怀中之人一点细微的不安,他立刻便察觉。他轻轻收紧手臂,手掌缓缓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吐出几句安抚的话语,声音压得极轻。

“别怕,我在。”

简单几个字,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承月紧锁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少许,重新陷回浅眠。

窗外江水不息,画舫在暗夜之中一路向南。而船后那些尾随的黑影,依旧如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谁都清楚,等到抵达江南,真正的风暴,才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