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穿透木窗棂,淡淡的晨雾漫进客栈庭院。
承月整理妥当衣装,推门走出客房。墨青色骑装整洁利落,面上不见半分异样,从容一如往日。昨夜所有缱绻与低语清晰镌刻在心底,她却敛好所有波澜,打算演一场浑然不知的戏。
廊道尽头,落羽早已立在那里。一身绯色长衫在晨色里格外刺目,只是往日清冷淡然的神色荡然无存。
昨夜一时情难自控,越界偷来一吻,此刻愧疚与慌乱缠绕心头。他笃定承月沉睡不醒,对夜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可只要对上她的双眼,心底便滋生难以压抑的局促。
听见脚步声,落羽下意识微微侧身,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眉眼。
承月缓步走近,语气平和自然,听不出半分起伏:“起得倒是很早,马匹可安顿好了?”
她声音如常,浅笑浅浅,倾国倾城的容颜沐浴在晨光之中。
落羽指尖微微收紧,勉强压下心绪,低声应答:“一早吩咐店小二添足草料,一切妥当。”他刻意避开直视,视线落在院中青石地砖,“楼下早膳已经备好,用完便可继续南下。”
承月不动声色将他细微的闪躲尽收眼底。
落羽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不知道沉睡的假象之下,她清醒感受了所有。心底五味杂陈,君临尘是她名义上相守的夫君,肩上绑着公主与王妃的责任;可红衣男子深藏的情意,昨夜克制又滚烫的吻,又让她无法否认悄然滋生的好感。
她没有戳破,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轻轻颔首:“那就走吧,别耽误路程。”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木楼梯,相隔半步距离,不再像昨日赶路时那般并肩而行。
大堂之内,饭菜简单朴素。二人相对落座,席间气氛安静沉闷。落羽极少开口,偶尔抬眼,目光刚触碰到承月的面庞,便迅速移开。昨夜那句“倘若最初相遇的人是我,该有多好”反复在脑海盘旋,让他满心煎熬。
承月慢条斯理进食,神色闲适,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反常。她拥有现代人的灵魂,心思通透,清楚此刻一旦挑明,二人之间微妙的平衡会瞬间破碎。一路前往江南武林大会,尚且需要彼此同行,有些秘密,适合藏于暗处。
半晌,还是落羽率先打破沉寂。
“再过两日便会抵达水路渡口,之后弃马乘船,走水道南下,比官道更为快捷,也能避开路上零散匪徒。”
“你安排便可。”承月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江湖之上变数颇多,有你引路,我省心不少。”
这一句寻常道谢,却令落羽心口一阵发涩。他低声道:“护你一程,理所应当。”
话音落下,再无多余交谈。
匆匆用完早膳,结清客栈房钱,两人牵出骏马重新上路。
走出集镇,前路草木绵延。两匹坐骑并行向前,只是落羽刻意拉开些许距离,不再与她紧贴同行。
晨风吹动承月束发的银带,她侧头望向身侧红衣翩跹的身影,暗自轻叹。
落羽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昨夜的秘事只有自己一人知晓。
殊不知,自那一个温柔的吻落下开始,这份不能言说的纠葛,便只有她独自全盘承受。前路奔赴江南,武林大会暗流汹涌,而她与落羽之间这层薄薄的窗纸,不知何时会被风雨捅破。
落羽似有所感,转头恰好撞上承月望来的视线,慌忙移开目光,轻声道:“抓紧赶路,争取日落之前抵达渡口小镇。”
“好。”承月收回目光,扬鞭轻拍马腹。
骏马踏着晨雾向前疾驰,一青一红两道身影,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长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