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骏马一青一红,沿着官道持续向南疾驰。
承月一身墨青骑装,身姿挺拔端坐马背,风吹起束发的银带,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纵使素面简装,难掩那副倾国倾城的容色,远山眉,秋水眸,不经意间抬眼一瞥,便自带慑人的风华。身侧落羽那袭绯红色长衫最为惹眼,烈艳红衣衬着他清冷苍白的面容,冷暖相冲,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弑血阁阁主独有的凛冽气场。
一路行至日暮,官道旁荒林连绵,人烟愈发稀少。距离前方集镇尚有半个时辰路程,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马蹄踏在泥土路上的声响。
落羽忽然微微抬手,放缓坐骑速度,声音清淡地提醒身侧女子:“当心,林中有人尾随。”
承月眸光微凝,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两侧密林,大脑飞快测算方位与距离,指尖轻轻搭在腰间暗藏的短刃,淡淡应声:“看来,是被盯上了。”
她容貌太过出挑,白日途经村落歇脚时,不少往来行路的江湖人频频侧目,想来麻烦便是那时候招来的。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之中骤然冲出七八名持刀壮汉,衣衫破旧,面带凶相,拦在官道中央,阻断去路。为首一人目光贪婪,死死锁定马上的承月,咧嘴狂笑。
“老天爷开眼!想不到荒郊野岭,能遇上这般绝色美人!瞧打扮非富即贵,正好把人掳走,钱财美人一并拿下!”
其余匪徒哄然附和,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承月,满是垂涎。有人瞥到落羽一身惹眼红衣,嗤笑一声:“就一个穿红衫的小白脸,能掀起什么风浪?一并收拾!”
这番露骨轻薄的言语掠过耳畔,落羽眼底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
承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身居京城,平日里人人忌惮她庆元公主、摄政王妃的身份,恭谨有礼,这般毫无掩饰、赤裸裸的觊觎,许久未曾感受。
落羽轻轻勒住缰绳,绯色衣摆在晚风里翻涌,清冷的眼底寒意沉沉,只淡淡开口:“本不想无端造杀业,奈何尔等言语无状,不知进退。”
匪徒已然持刀冲了上来。
承月不等对方逼近,足尖轻点马镫,身形轻盈一跃落地。她没有多余花哨起手式,融合现代近身搏杀思路,招式简洁狠厉,短刃骤然出鞘,寒光一闪。两名冲在最前的匪徒刀锋劈来的刹那,她侧身规避,精准锁住对方发力关节,顺势卸力逼退二人。
匪徒人数众多,一部分人死死缠住承月,另有几人迂回包抄,伺机从侧面偷袭,刀锋直指向承月周身要害。
落羽目光一紧,几乎没有半分迟疑。
一道赤色残影骤然掠过。
落羽翻身下马,广袖翻飞,袖中暗藏的软鞭倏然破空而出,鞭梢带着锐风,精准抽向匪徒持刀的手腕。只听几声痛呼,数把长刀接连落地。他红衣穿梭在一众匪徒之间,动作潇洒凌厉,明明姿态从容,下手却骤然加重力道。他心底深埋多年的爱慕,绝不允许这群粗鄙匪类肆意亵渎承月。
前后夹击之下,匪徒阵型瞬间溃散。承月抓住空隙,短刃精准控住要害,不出片刻,几名壮汉尽数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短短瞬息,危机平息。
落羽收回软鞭,衣袂轻晃,绯色长衫不染半点尘土。他转头看向承月,目光细细扫过女子微微扬起的下颌,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情愫暗自翻涌,轻声开口:“我早同你说,你的容貌太过扎眼。离开京城,没有王府卫队庇护,随时随地都会招来祸患。”
承月收起短刃,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土,浅笑一声:“躲是躲不开的。面纱遮得住样貌,挡不住旁人心中的贪念。与其刻意遮掩,不如坦然应对。”
“可无谓的麻烦,能少一桩是一桩。”落羽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流连在她清丽眉眼之上,转瞬又不动声色移开,掩去眼底深藏的爱慕,“距离江南还有漫长路途,武林大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有心人更多,远比这群路匪要难对付百倍。”
承月从容颔首:“兵来将挡而已,我自有分寸。不必为我忧心。”
二人重新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夜色渐渐笼罩旷野,一轮残月悬挂天际。前路茫茫,荒林在月色下影影绰绰。
承月策马前行,心底不由自主想起远在京城的君临尘。想来此刻他依旧坐在王府书房,埋首堆积如山的奏折,大概正等候着她按时传回的平安消息。
落羽余光瞥见她神色柔和、思绪飘远的模样,心口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低声问道:“在想摄政王?”
承月并不否认,从容应声:“嗯。他如今怕是满心牵挂。”
落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落寞的笑意,辨不清情绪:“君临尘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却依旧放不下你。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偏爱,你已然握在手中。”
心底无声叹息,那份蛰伏多年的情意,终究只能藏匿心底,永无宣之于口的机会。
“可人心向来向往远方。”承月抬眼望向天边月色,“王府安稳温暖,可我总想看一看高墙之外,真正的山河江湖。”
落羽压下心中纷乱思绪,不再多言,策马稍稍加快速度,一袭红衣在朦胧月色里如同跳动的火焰。
“抓紧赶路,争取入夜前赶到集镇落脚。今晚好好休整,明日一早继续南下。”
两匹骏马踏着月色向前奔去,消失在蜿蜒延伸的官道尽头。江湖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江南武林大会暗藏的暗流,正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