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闲叙忆初见

梅子酒的清甜漫过舌尖，洛羽执杯的手微顿，目光落在承月身上，眼底翻涌着旁人难察的情绪。他与她从非宫宴相逢，而是在弑天阁管辖的西山古道，那日她一身漂亮的裙子，眉眼冷冽，正在破自己的阵法竟直直撞进了他心底，成了此生唯一的一见钟情。

李清姿见他总盯着承月，心头火气又起，伸手拍了下他的酒盏：“喂，红衣的，眼珠子都快粘庆元身上了！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洛羽回过神，敛去眸底的缱绻，重新挂上戏谑笑意，睨着她道：“小公主这般凶，倒与我初见公主殿下时，有几分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承月也愣了愣，抬眸看他，眼底带着诧异。那日西山古道，她因急切想知道是不是弑天阁派来的便情急之下语气确实很凶，竟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还记到了如今。

“你倒见过庆元凶的模样？”李清姿来了兴致，忘了方才的不快，凑过身追问，“庆元凶起来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比我还厉害？”

洛羽浅酌一口酒，目光落在承月微红的耳尖，缓缓道：“那日公主殿下穿的像仙女一样骑着马过来，执罗盘破我的阵法，眉峰蹙着，倒像是仙女下凡误入我阵法”

他语气带着笑意，却无半分调侃，反倒藏着几分回味。那日初见，他本是路过，见到她正要闯入阵法便看看她会不会破开，却见她眉眼清丽，纵使盛怒，也难掩风华，那一刻，便动了心。他掌弑天阁多年，见惯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却偏偏被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凶戾”，撩动了心弦。

承月被他说得脸颊微热，轻咳一声道：“那日事出紧急，倒是失了分寸。”她从未想过，自己那般失态的模样，竟会被他记着，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

“我倒觉得，那般模样才有趣。”洛羽勾唇，目光扫过李清姿，眼底闪过一丝怔忪，“倒像此刻的小公主，眉眼间的倔劲，如出一辙。”

李清姿本还得意，一听这话，顿时垮了脸：“什么叫如出一辙？我这是飒爽，可不是炸毛！”说着便伸手去推他，洛羽侧身避开，两人又闹作一团。

承月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清明。洛羽的心意，从他看她的目光里便藏不住，热烈又克制，而他对清姿的关注，不过是因着清姿此刻的模样，像极了那日古道上，那个盛怒的自己。一场初见的心动，竟让他将这份执念，落在了相似的影子里。

清溪潺潺，风拂过柳丝，带来阵阵野花香。李清姿闹够了，便又絮絮叨叨说起西域的事，说自己在草原上如何策马扬鞭，如何怒喝着教训挑衅的牧人，洛羽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语气竟难得的温和。

他问她，在西域发怒时，是不是也会眉峰紧蹙，是不是也会像那日的承月一般，执剑而立，气势逼人。李清姿连连点头，说着便起身比划了几招，动作飒爽，眉眼间的倔强，与那日古道上的承月，真有七八分相似。

洛羽看着，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那日古道，承月见他现身，虽有戒备，却还是执意要问自己是不是派杀手刺杀皇上，那般坚韧，那般鲜活。而如今，她身着劲装，眉眼间尽是柔和，成了王府王妃，但自身的气质和那日那个在弑天阁道上横剑而立的女子还是一模一样。

要是在早点遇到该多好啊！

心头掠过一丝涩意，他端起酒壶，一饮而尽。承月看在眼里，轻声道：“洛羽你少喝点，喝酒伤身！”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洛羽抬眸，撞进她温柔的眼底，那里有老友的在意，却再无半分其他。他知道，那日古道的初见，只是他一人的心动，她从未知晓，也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她身边有君临尘，安稳顺遂，他的执念，终究只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日头西斜，金辉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李清姿揉了揉肚子，拉着承月道：“庆元，该回王府了，晚了王爷该担心了。”

承月点头起身，洛羽却先一步上前，替她拂去了裙摆上的草屑。动作自然，带着下意识的在意，指尖不经意擦过裙摆，两人皆是一怔。承月笑着说道：“多谢喽，洛阁主!”

开心的道谢，洛羽听完还是忍不住的想看看承月眼中是否有自己想看到的神情，他看着承月，想说些什么，但看她眼中没有爱意只是朋友间的神情，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一路小心。”

李清姿却回头嚷道：“喂，红衣的，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吗？王府的晚饭可好吃了，就当补你的喜酒了！”

洛羽抬眸，见少女站在夕阳里，笑容灿烂，眉眼间的倔劲，像极了那日的承月，却又比那日的承月，多了几分鲜活热烈。他勾唇，压下心底的涩意，抬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三人翻身上马，承月与李清姿并辔在前，洛羽跟在身后。马蹄踏过青草，留下浅浅蹄印，夕阳将身影拉得很长。洛羽看着前面承月的背影，那抹浅紫温柔静好，是他此生可望而不可即的风景，而身旁李清姿偶尔回头的笑脸，像一束光，晃得他眼晕。

他想起西山古道的初见，她怒目而视，他一见倾心。原以为这场心动，会藏于心底，伴他走过江湖路远，却不料今日遇上李清姿，竟让他在相似的影子里，寻到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承月骑在马上，听着身后李清姿与洛羽的拌嘴声，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她知晓洛羽的心意，也明白他看清姿的目光里，藏着对初见的执念。或许这场相遇，本就是一场温柔的救赎，清姿的直率热烈，会慢慢化开他心底的执念，让他明白，初见的心动虽美，却终抵不过眼前的风景。

马蹄声哒哒，伴着笑语，渐渐消失在郊外的暮色里。清溪依旧潺潺，风里的花香混着酒气，飘向远方，而西山古道的那场初见，终究成了洛羽心底，一场温柔而遥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