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我寄吧

比赛前的最后两天，陈思思又请假了

她最近练琴练得疯魔，除了比赛曲目，每天还要加练一个小时的音阶和琶音，手指肿了就缠上胶布继续

班主任体谅她，准了她两天的假，让她安心准备

教室里少了陈思思，司空念旁边那排空出一个位置，舒言坐得离她更近了些，倒也没什么不习惯

周四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

老师讲完一篇阅读，让同学们自己消化，教室里一片翻书声和低声讨论

司空念正低头划重点，忽然感觉脸颊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又马上被风吹走

她偏过头，舒言已经坐正了，手里捏着笔，眼睛盯着课本，耳根红得透光，好像刚才那个飞快地凑过来亲了她一下的人不是他

司空念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

舒言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声音低低地从书页间传出来：

司空念收回目光，继续看她的笔记，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两道线，心里却记着刚才那一下的温度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松散下来

司空念合上课本站起来，一转头就看见隔壁桌的高泰明正趴在胳膊上睡得正香，帽子盖在脸上，呼吸均匀

她走过去，伸手在他桌子上敲了两下

高泰明没动

她又敲了两下

帽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哼声，高泰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另一只胳膊里

司空念叹了口气，直接拎着他卫衣的帽子把人从座位上拖了起来

高泰明踉跄着站起来，眼睛还半睁半闭，一脸“谁打扰我睡觉”的起床气

等看清是她，那股气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嘟囔：

司空念松开他的帽子，转身往走廊走

高泰明揉了揉眼睛，跟着她出去

走廊里课间人来人往，司空念把他带到楼梯拐角的僻静处，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片，递过去

她说

高泰明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票，没接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有点得意的笑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同样的票，在司空念面前晃了晃

他把那张票收回去，然后把司空念手里的票拿过来，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司空念没答，只是把那两张票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

高泰明看着她，也没追问

他知道她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中午回到教室，司空念在午休前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翻出手机，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齐娜的声音，清脆又带着一点不确定

齐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喜和紧张

司空念靠在走廊的窗边，阳光晒得她眯起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齐娜带着笑意的声音，又软又亮：

司空念记下她的地址，说了几句便挂了

然后她翻到通讯录里的另一个名字，犹豫了一瞬，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

那头传来封银沙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点紧张

封银沙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司空念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大概坐在城郊那间出租屋里，银白色的头发乱蓬蓬的，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大概已经红了

封银沙磕磕绊绊地开口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什么勇气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快要听不清

司空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封银沙飞快地说完这句，像是怕自己反悔，赶紧又补了一句

司空念嗯了一声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她挂断了

司空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结束，时间显示三分多钟

她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她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

晚上回家后，她把那两张票分别装进两只信封，写好了齐娜和封银沙的地址，摆在玄关的鞋柜上，准备明天一早寄出去

星时卿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小纸杯

司空念把信封放好，直起身来

星时卿眨了眨眼

司空念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往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星时卿一眼

星时卿似懂非懂地点头，缩回厨房继续做实验

司空念回到房间，把吉他抱出来，坐在床边调弦

指尖落在琴弦上，弹出的第一个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像在试一件什么柔软的东西

窗外夜色正好，远处的灯火亮成一片模糊的暖黄，她把最后一个音拨完，低头看着琴身，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