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死亡诅咒

后台比任何时候都要喧闹

换装区用几块深蓝色的幕布临时隔开，三三两两的人挤在穿衣镜前，裙摆和披风的下摆从布帘下边露出来，花花绿绿地拖了一地

王默和几个没有演出任务的同学早就跑到观众席占好了位置，手机举着，只等大幕拉开

“我的天——这是舒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后台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舒言从幕布后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公主长裙

裙摆层叠如云，从腰线下柔柔地铺展开来，上面缀满了细碎的银线绣花，在灯光里微微闪烁，像把整片星河披在了身上

裙子的方领正好露出他线条分明的锁骨，颈间戴着一只细细的珍珠项链，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温润

他的假发也戴好了，长发半垂，在肩头微微打着卷，只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发饰，干净又秀气

舒言站在那儿，身姿修长，眉眼本就生得斯文清隽，此刻被这装扮一衬，竟没有半点违和，反而多了一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模糊了性别的美

陈思思从半边幕布后探出头来，眼睛亮亮地说

“太像公主了……不对，你就是公主。”

负责道具的女生捂着脸，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我本来以为男生穿公主裙会很好笑，但你完全不搞笑，你是真的漂亮！你让我们女生怎么活啊！”

“就是就是！这腰线，这锁骨的弧度，这气质！舒言你要不以后都这么穿吧！”

另一个女生跟着起哄

舒言被夸得耳根发红，别过脸去，咳嗽一声：

他拉了拉肩头披散的长发，动作拘谨得很，那样子反倒更像一个被取笑后含羞带怯的宫廷少女

正在这时，陈思思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王后的礼服，深红色的长裙拖在地上，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纹，显得端庄又贵气

但她此刻却像个小姑娘一样，提着自己的裙摆，绕到后面，轻轻挽住了一个人的手臂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转过去，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司空念出来了

她身上穿着高泰明特别定制的那套王子礼服

深蓝如夜的外套被熨烫得笔挺，衣领和袖口压着繁复的银线暗绣，在灯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寒光

内搭是一件雪白的立领衬衫，袖口微微翻出，搭着一对深蓝色的宝石袖扣

及膝的披风从她肩头垂下，颜色比外套略浅，像把一片流动的夜空缝成了布

她的长发被束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下颌线，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漂亮得像是从哪本骑士小说里直接走出来的年轻公爵

她的妆上得极淡，只沿着眼尾勾了一道极细的阴影，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亮

她抬了抬下巴，环视了一圈，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后台安静了两秒，随即炸了

“啊啊啊啊啊！好帅！王子！你就是王子！”

“我的妈呀，这也太像了吧！比话本里画的还好看！”

“这衣服绝对血赚！不是值，是赚翻了！穿在司空念身上就是艺术品！”

“思思，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也太配了，求你们站远点，我快被闪瞎了……”

舒言站在原地，眼睛却像被什么吸住了

他看着司空念，看那身深蓝礼服勾勒出她漂亮的肩线，看她的高马尾和微微扬起的下巴，看她站在人群中，像一轮被众星环绕的月亮

他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脸也有些热

他下意识地别开眼，可不过两秒，视线又飘了回去

陈思思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挽着司空念的手却没松开，反而轻轻收紧了些

她朝舒言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正望着司空念出神，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也不点破，只掩唇笑了笑

陈思思侧过头，声音里带着揶揄

司空念微微偏头，对上她的眼睛

然后她忽然动了

她一手将披风往身后一扬，深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转过身，正对着陈思思，单膝跪了下来

她牵起陈思思的右手，低头，将唇印在她的手背上

那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优雅得不像即兴之举

她的睫毛半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低缓而深情，像真正的王子在舞会上对心爱的公主倾诉

后台彻底沸腾了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

“司空念你能不能对我也来一遍！就一遍！我短寿十年都行！”

“我也要！我排队！我先来！”

“呜呜呜凭什么站在那里的不是我……我也想被王子亲手……”

陈思思羞得整张脸都红了，使劲把手往回抽，可司空念握得很稳，直到她抬起头，朝围观的人扬了个极勾人的笑，才慢慢松开

舒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唇角还挂着一丝笑，可那笑里多了一点酸，像汽水被人轻轻晃了晃，没开盖，却满肚子都是细密的气泡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秩序

“已经听见了。”

一个路过的同学从幕布边探进头来，满脸兴奋

“外面都在猜后台发生了什么，王默说肯定是司空念把你们帅晕了。”

“那倒也没猜错。”

有人小声说

高泰明此刻正坐在观众席第二排，伸长脖子往舞台方向看

他当然听见了那阵排山倒海的尖叫

他“啧”了一声，翘起腿，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的宝宝穿上那套礼服，肯定好看得叫人发疯

那些尖叫，肯定都是冲她去的

他低低念了一句，笑得又坏又痴

灯，忽然暗了

整个礼堂安静下来，窃窃私语像潮水般退去

一道柔光从舞台中央亮起，帷幕缓缓拉开

第一幕：公主的诞生。

舞台被布置成王宫的宴会大厅，金色的纸板柱子、画出来的彩窗、几张铺着红绒布的桌子

国王建鹏穿着一身夸张的金色国王装，头上戴着歪歪扭扭的王冠，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

王后陈思思则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用白缎包裹的假婴儿，笑得温柔又端庄

建鹏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宣布，声音洪亮得把观众都逗笑了

音乐响起，几位饰演仙女的女生鱼贯上场

她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纱裙，手里挥着亮晶晶的魔法棒，轮流走到假婴儿面前，说出一句句祝福

“我祝福公主拥有世间最美丽的容貌。”

“我祝福公主拥有最善良的心灵。”

“我祝福公主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前三段祝福念完，全场掌声轻响

第四位仙女已经走上前来，正要开口，舞台边缘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一道暗紫色的烟雾从舞台侧边喷出来

文茜登场了

她穿着黑色的女巫袍，袍角拖在地上，脸上画着深紫色的眼影，嘴唇涂得暗红

她一手叉腰，一手握着个黑色的魔杖，慢慢走到台中，目光扫过国王与王后，露出一个又尖又冷的表情

她说着，举起魔杖，声音拔高，带着满满的恨意：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建鹏和陈思思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几个仙女也纷纷掩面后退

文茜放完诅咒，哈哈大笑几声，转身大步走回幕后，袍角翻飞，倒也真有几分女巫的气势

舞台上静了几秒

国王颤抖着声音问：

这时，最后一位仙女走上前来

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模样文静，声音清亮：

“我还没有献上我的祝福。我的祝福是，公主不会死去。她将沉睡过去，直到一位爱她的王子来到她面前，给她一个真爱之吻，她才会醒来。”

话音刚落，灯光渐渐暗下，帷幕缓缓合拢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一幕，结束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