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念后退半步,先看手机,再抬头看人
对方已经先一步弯下腰,将手机捡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蓝色制服,校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边,整个人在晨光中显得干净而修长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润,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她

摔到没有?
他问,声音清沉如玉石相击
是舒言
我没事,同桌。

司空念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没伤着
手机给我看看。

她伸手去接,舒言却没有立刻递给她。他垂下眼帘,目光极自然地扫过亮着的屏幕,上面通话尚未挂断
“封银沙”三个字清楚地显示在来电界面上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将手机递还给她,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抿紧了
司空念接过手机,屏幕上没摔出裂纹,通话还在继续。她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喂?


司空念?你怎么了?是不是摔了?我听见你那边有声音,你没事吧?
封银沙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涌出来,没了之前那份小心翼翼,全是压不住的慌张和着急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打电话,你才没看路对不对?你摔哪了?严重吗?要不要紧?我——
我没事。

司空念被他这一连串的道歉逗得又气又笑
就是和人撞了一下,手机掉了而已,你急什么?


真的没事?
真的。我下回注意看路,行了吧?你呢,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走路还不会看路了?

她说着,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像是真的在哄一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好了,我到学校了,先挂了。你记得吃早饭,吉他别练太狠。


好……好,你上课加油。
嗯。拜拜。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重新看向舒言
他仍站在那里,单肩背着书包,身姿笔直,没有先走,也没有开口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描成一道安静而清贵的光边
你这些天请假,今天怎么来了?


病好了,所以回来上课。
舒言和她并肩往学校走,步调放得和她一样快慢,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刚才那个电话,是你朋友?
嗯,一个朋友。

司空念应得随意
舒言沉默了片刻
校门就在前方,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两个值日生站在门口,看到舒言,其中一个女生明显脸红了一下,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封银沙。
舒言忽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己品了品
司空念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直视前方,镜片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教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但她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暗纹——以舒言的性子,能主动提起一个名字,已经算是极其罕见的情绪外露了
同桌,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舒言没有立刻说话
两人沉默着穿过校门,走上通往教学楼的水泥路
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抽了新叶,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走了大约十几步,他才开口

你和他聊了很久。
司空念挑了挑眉,这算是哪门子话?
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电话摔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跟你道歉,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舒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每个字却都咬得极清楚

说明你们不是普通朋友。至少,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关心你。
司空念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舒言也站定了,两人就这么站在梧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从他们身边流过,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舒言。

她的语气玩味起来,带着一丝笑
你以前可没有那么善妒哦。


我不是善妒。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直接而认真,声音压低了,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司空念,我知道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也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但你能不能……只和我稍微好一点?
风从树梢间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就一点点。
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了她面前
司空念看着他,没有接话
校铃声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尖锐而悠长,惊起了满树麻雀
她忽然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看你表现咯,同桌。

她丢下这句话,声音被风卷着,轻飘飘地落进他耳朵里
舒言在原地站了两秒,抬脚跟上
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刚刚好,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