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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钓鱼执法”

叶罗丽:念你成疾

司空念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沿街的橱窗

星时卿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路过奶茶店时她停下脚步,买了两杯,一杯递给他,自己咬着吸管继续往前走

星时卿
星时卿

阿念,前面那家店橱窗里的裙子很好看。

星时卿忽然说

司空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家装修得颇为高冷的设计师品牌店,临街的橱窗里陈列着一条长裙

墨绿色的丝绒面料,深V领口,腰间以一条极细的金链收束,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华光

司空念

眼光不错嘛。

司空念

司空念挑了挑眉,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内冷气很足,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的味道

导购小姐面带微笑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笑容便又真诚了几分

做这行的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哪些是真买得起的客人,哪些只是进来逛逛,一眼便知

司空念

橱窗里那条墨绿色的,找一条她的码。

司空念

司空念朝星时卿扬了扬下巴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去取衣服

星时卿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星时卿
星时卿

阿念,我是说你穿好看。

司空念

我穿当然也好看,但是这颜色衬你的眼睛。

司空念

司空念漫不经心地说,接过导购递来的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条裙子做工极其精细,丝绒面料的手感温润厚实,金链搭扣上是手工雕刻的花纹,腰间的每一道褶皱都经过精心设计

她没有看价签,直接递给了导购

司空念

包起来。

司空念

“要不要试一试?”

司空念

不用。

司空念

司空念已经从包里抽出了卡,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司空念

对了,你们店里还有其他新款吗?

司空念

半小时后,两人从店里出来时,星时卿手里多了三个纸袋

除了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司空念又给自己挑了两条

一条酒红色的吊带长裙,说是“留着下次气人的时候穿”

另一条是黑色的蕾丝拼接小礼服,她对着镜子照了三秒就决定了

星时卿
星时卿

阿念,你买东西的速度比打游戏出连招还快。

星时卿提着袋子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

司空念

花钱这种事不需要犹豫,犹豫就是不合适。

司空念

司空念头也不回,吸了一口奶茶

司空念

饿不饿?前面有家甜品店,他家的巴斯克蛋糕很不错。

司空念
星时卿
星时卿

阿念做东?

司空念

废话,那当然我做东。

司空念

甜品店里,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司空念用小勺子挖着蛋糕,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在仙境待久了,几乎要忘记人类世界的节奏——缓慢的、琐碎的、不需要时刻提防明枪暗箭的日常

星时卿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着一份提拉米苏

她的动作斯文而优雅,偶尔抬眼看她一眼,确认她心情不错,便又垂下眼帘继续吃

司空念

时卿。

司空念
星时卿
星时卿

嗯?

司空念

以后我要是老死在仙境里回不来,你就把我柜子里那些东西都卖了,应该够你花一辈子。

司空念

星时卿拿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星时卿
星时卿

阿念不会老死在仙境里。

司空念

你怎么知道?

司空念
星时卿
星时卿

因为有我在,我会去找你。

司空念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用沾着奶油的勺子点了点她的鼻尖,留下一个白色的圆点

司空念

你啊,明明是个娃娃,说话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司空念

星时卿没有擦掉鼻尖上的奶油,只是弯了弯眼睛

星时卿
星时卿

我毕竟是仙子,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从甜品店出来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暗,街灯依次亮起

司空念本打算直接回家,却在路过一家饰品店时又拐了进去,挑了一对耳环和一条手链

星时卿手里的袋子又多了一个

司空念

差不多了,回家吧。

司空念

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正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街角的红绿灯下,站着一个白发少年

他背着一只黑色的吉他包,银白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身形清瘦,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卫衣和黑色长裤,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

像是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白色植物,安静而格格不入

司空念

封银沙?

司空念

司空念脱口而出这个久违的称呼

白发少年猛地回过头来,露在发丝外面的那只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背着吉他包往前走了两步,又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分寸

封银沙
封银沙

你,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不确定

司空念

这话该我问你吧?

司空念

司空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吉他包上停留了一瞬

司空念

你这是……在街头卖唱?

司空念

封银沙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银白色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司空念心里了然。封银沙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

因为白化病的外貌被同族排斥,在仙境中处境艰难,在人类世界想必也没什么依靠

街头卖唱,大概是他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勉强谋生的方式

司空念

你吃晚饭了吗?

司空念

封银沙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司空念

走吧,一起吃。

司空念

司空念不由分说地转身,往不远处的商场走去

司空念

时卿,麻烦你帮他收一下吉他包。背着那么沉的东西怎么走路。

司空念

刚才的裙子和首饰也都被时卿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星时卿应了一声,自然地走到封银沙身边,伸出手

封银沙微微犹豫,星时卿已经笑着说:

星时卿
星时卿

给我吧,阿念的话最好不要反驳。

封银沙最终还是将吉他包递了过去,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三个人在商场四楼的一家火锅店落座

司空念点菜时毫不手软,毛肚黄喉肥牛虾滑摆满了一桌子

封银沙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红油锅底,神情有些拘谨,拿着筷子的手都不太敢往前伸

司空念

愣着干嘛?吃吧。

司空念

司空念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他碗里

司空念

瘦成这个样子,风一吹就倒了,还怎么背吉他?

司空念

封银沙低声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或者说,是长期谨小慎微惯了后形成的拘束

司空念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往他碗里添菜,动作自然而然地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星时卿坐在对面,安静地涮着毛肚,目光偶尔在封银沙和司空念之间流转,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浅笑

她太了解自家主人了——司空念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比谁都护短,只是嘴上从来不饶人

一顿火锅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走出商场时,封银沙的脸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看起来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了

司空念

你家住哪?

司空念
司空念

我们送你回去。

司空念
封银沙
封银沙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司空念

我问你家住哪。

司空念

封银沙沉默了一下,报了一个地址

司空念听了微微皱眉——那是城郊一片老旧的出租屋区,离这里坐地铁要将近一个小时

司空念

明天还有演出吗?

司空念
封银沙
封银沙

嗯……周末人多,能多赚一点。

司空念看着他,忽然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递到他面前

司空念

电话号码。

司空念

封银沙怔住了

街灯将司空念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极深极亮,像两颗沉在琥珀里的星星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却又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他沉默了几秒,接过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地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司空念拿回手机,拨了出去

几秒钟后,封银沙口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她挂断,保存,将手机收回包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司空念

存好了。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饿了也可以,无聊了也可以。

司空念
封银沙
封银沙

司空念……

司空念

你可以选择叫阿念。

司空念

封银沙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能叫出口

他只是握紧了口袋里还在微微发烫的手机,低着头,银白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

司空念没有逼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空念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司空念

回去的路上,星时卿忽然说

星时卿
星时卿

阿念,你这可是在钓鱼哦!

司空念闻言嘴角微微弯起

司空念

怎么,你吃醋啦?

司空念
星时卿
星时卿

没有,只是觉得,能被阿念钓的鱼或许还挺幸福。

星时卿轻声说,目光落在对面车窗上映出的她的侧影上

司空念没有答话,只是将头往她那边歪了歪,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城郊的夜晚比市中心安静得多

封银沙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他关上门,将吉他包靠在墙角,然后坐在床沿上,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手机被他握在手心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点亮屏幕,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司空念”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看起来明明那么高不可攀——衣着精致,气场凌厉,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可她却会在街角认出他,请他吃饭,存下他的号码,告诉他“饿了也可以打电话”

封银沙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然后又翻回来,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名字

要不要打过去?到家了,应该告诉她一声。她在火锅店里说过“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这是她要求的,所以他打过去也不算冒昧吧?

他的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打了说什么?“我到家了”?然后呢?她会怎么回应?“好的,早点休息”?然后话题就结束了,他握着手机听着忙音,一切又回到原点

还是说“谢谢今天请我吃饭”?会不会太刻意了?也许她请过的客太多了,根本不会在意这一顿火锅,也不会在意他这样一个人

但如果她真的在意呢?

封银沙的手指又往下移了一寸,又缩了回去

他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某种惶惶不安的叩门声

他想起她在火锅店里给他夹菜时的神情——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很自然地把他爱吃的菜推到他面前,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多吃点这个,这个好吃”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关照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封银沙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拇指移到拨号键上。这一次,他几乎要按下去了——

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来电显示:司空念。

封银沙吓了一跳,手指猛地一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屏幕一闪,来电画面消失了

他低头一看,通话已经中断,屏幕上显示着“未接来电”

他愣住了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狂跳起来

慌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大脑,每一个念头都在尖叫:她打过来了!她主动打过来了!

然后被他挂断了。不,准确来说是拒接了。

封银沙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提示,脑海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

她会以为他是故意挂断的吗?她会生气吗?她不会再打过来了吗?

他应该立刻拨回去。现在,马上,趁着时间还没有过去太久

但他的手却迟迟无法按下那个键。他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挂断了”?听起来蠢透了。他会搞砸的,一定会搞砸的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像一扇缓缓关闭的门

封银沙躺倒在床上,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调到了最大音量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斑驳的墙皮照得更加惨淡

他等了好久,手机再也没有响过

他翻身侧躺,将手机握在手心里,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像是握住了一点微末的、不知是否值得期待的暖意

银白色的睫毛缓缓垂下,遮住了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泛起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光

夜已经很深了

城郊的风穿过老旧的窗缝,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像在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封银沙裹紧被子,蜷缩在狭小的床铺上,始终没有合眼

他在等

等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再来电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