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骤然一片黑暗,无声无息。
突然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像是千万句人声的几倍速快进。
又突然慢下来,变为一倍。
画面也由一片漆黑渐渐从中央的一点向外扩散出完整的画面。
接着是声音。
“好像她爸妈还有哥都死了。”
“还真是个扫把星啊。”
“那可不,说不准还是个精神病呢。”
几个女学生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补妆。
个子最高的一个最先结束,扣上盖子,放回衣兜里,又照镜子瞧了两眼自己,就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两个女生:“要不我们一会儿去堵她吧。她不是回来了吗,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那两个附和着:“行啊,看她那个特别装的样子早就想揍她一顿了。”
高个子女生看了眼手表,提醒她们快点。
下节课是体育课,高一高二四个班级一起上。
不出意外的,体育老师又拒绝了她们三个人以不舒服为借口的不参跑。
跑完步解散了,陀泜洗完手和脸就立刻回到了班级,坐回座位上补请假几天落下的课程。
尽管接下来的生活会很吃力,但她还是要尽力把所有可以做的努力都做好。
陆陆续续还有好几个同学都回了班级学习。
其中几个看到陀泜早就回来了,还和她打了招呼:“嚯,这么快啊。”
“陀泜,你有什么疑问或者不会的随时问我哈。”
陀泜都是抬起头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学习。
教室里不一会儿就只剩翻书声、书写声还有轻微的背书声。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响了。
陀泜也成功的补完了一节生物课。
她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起身出去吃午饭。
刚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回去从书包里拿了个东西揣进裤兜里,然后把校服外套的下摆放下去,把凸起的弧度完美遮住。
在去食堂的路上,步入人流前,她被三个女生拦住了。
“陀泜啊。”高个子女生盯着她,“跟我们走一趟呗。”
陀泜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和狠厉,唇角弯出一个纯善的笑:“好啊。”
她跟着她们走出了学校,拐进一个胡同。
陀泜左脚刚迈进胡同口,下一秒就被高个子女生揪住了马尾辫往里拽。
另一个人把她的脸按在墙上,然后就没了其他的动作。
陀泜脸贴着墙,黑框眼镜下的双眼闪过得逞的意味。
高个子女生看着陀泜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瞧瞧,平时那么优雅的样子怎么没了。”
她示意另一个女生松手,她伸出左手抓着陀泜的头发,强迫她看着她。
她看到陀泜眼里渗出些泪水。
“哟,还哭了啊。”
“是不是觉得你平白无故被我们欺负很委屈啊。”
“谁让你让我们看不惯了呢。”
“我们看不惯你,没有理由的想欺负你,想揍你,你都得受着。”
她说着就对着陀泜的脸挥出右手。
“啪!”
她的手停在半空,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陀泜先发制人给了她一耳光,然后挣开她那只“肌无力”的左手,抬腿把旁边两个女生都踹倒了。
马尾被她们扯的有些凌乱。
陀泜伸出手紧了紧发绳,扶了一下眼镜,看向对面女生的眼神满是轻蔑。
“王听沂。”
“你真当我是什么老实人?”
王听沂刚从震惊中抽离出来,立刻就要伸手打她。
陀泜右手攥住她挥过来的手腕,抬眼和她那双眼睛对视,突然不屑的笑了一下,接着便利落的抬腿把她也踹倒了。
地上的三个人都捂着肚子疼的死去活来。
“你们说我是精神病。”
“四处传我的话。”
“学校里蠢人和聪明人都有,你们真当每个人都像蠢驴一样跟着你们一起排挤我?”
“真觉得同学们都不知道你们那些事?”
“真觉得老师也不知道吗?”
胡同里寂静了几秒,一阵风飘过。
陀泜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常乐是你们害死的吧。”
“真没想到啊,胆子真大。”
“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我搜集到的证据会早很多天送到警局。”
“你们也早就滚蛋了。”
“自己送上门来,是真的蠢驴三个啊。”
陀泜不想再说了,从躺倒的王听沂身上拿出手机,用她疼的狰狞的面部解开,拨打了110。
在等警察来的时间里,陀泜看她们三个是越看越烦躁,然后就没忍住动了手。
所以警察赶到的时候,可以清晰的看到三个女生的脸上全是掌印。
而眼前这个瘦小的报警人除了头发有点乱,其他都没什么痕迹。
很难想象是有多大的力度能同时制服三个比她高大的女生。
做笔录的时候,她们交代了所有校园霸凌的事件,唯独没有说常乐的事。
陀泜没什么表情,只是起身说要喝水,走向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在两个警察低头整理笔录的时候悄无声息走到王听沂身后,一杯热水直直地从她头顶泼了下去。
“啊!”
陀泜把纸杯捏扁,随手扔到地上,抬脚连人带凳子都踹倒在地。
另外两个女生早就吓傻了,两个警察已经起身去抓她,但被她挣开了。
陀泜几乎像疯了一样,抓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得坐起来:“王听沂,你重新把你的罪行再他妈说一遍。”
王听沂坐在那里直发抖。
陀泜很快就被警察拉到一边。
她站在离王听沂五步远的地方,像看垃圾一样看她:
“你知道吗,常乐死之前也在抖。”
“你也看到过她抖。”
王听沂没说话,只是抖的更厉害了,眼中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与得意,只剩下看似无垢实则肮脏至极的泪水。
陀泜越呆在这就越想狠狠的打她,直接给她打到咽气。
于是她想提前走了。
“我出去找个人。”
警察闻言,默许了。
陀泜凭记忆找到了周初警官的办公室,经过一番沟通带他到了刚才的问询室。
接下来所有的事情就彻底不需要陀泜的参与了,她就离开了。
早在到达公安局后,警察就给学校打了电话,说完大致情况后,学校算是批了个没有具体时间的假。
陀泜出了警局,只觉得很爽。
她下意识要去的地方就是常乐的墓地。
她出来的急,没带钱,所以就跑着回了自己住的出租房,和房东拿了备用钥匙开门,拿了些钱就去了墓地。
常乐是她上高中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从高一入学一个月开始,关于陀泜的传言就满天飞。那时候大家都不了解她,所以有了传言的存在,就都不会太主动去靠近她,都会下意识远离。
但常乐不一样。
那段时间她治愈了陀泜。
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常乐。
陀泜也希望她能一直快乐。
“能和陀泜做朋友我就超级快乐。”
这是她说的话。
一束蓝色的勿忘我摆在石碑前。
陀泜伸出手轻抚石碑上的刻字。
从上到下每个字都没落下。
目光落到“常乐”两个字上,她久久不能移开。
她说,和她做朋友就超级快乐。
但或许,她不和自己做朋友就会一直快乐了。
常乐死的那天,她的母亲悲痛欲绝,看着站在一旁的陀泜直骂她。
陀泜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接受。
常乐就在她眼前自杀。
陀泜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叫救护车和做止血措施,她尽力了。
石碑上的余温被风吹散,恢复冰冷。
那束勿忘我旁边多了一束白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