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大，大到一个人可以无影无踪得消失，大到甚至没人会发现他不见了。

袁杉看了一眼女人脚上的镣铐，然后接过旁人递的一把小锤子将那束缚砸开。

贺之铃愣愣的看着没了沉重的那只脚，瘦，变形，但确确实实是摆脱了那个大链子。

“谢谢。”她喃喃道，“谢谢。”

袁杉上前抱住了她，似乎是在安慰她一切都会过去的，女人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依稀回到了大学时光，她紧紧靠着，然后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

大好的时光，别人在阳光下欢声笑语，她却被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度过，吃着快要馊了的饭菜，喝着混浊的脏水，还要忍受吃睡拉撒同屋的恶心。

三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平安的从另外一道门里出去，通道是直接到了后门的一个下水道。

袁杉上去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其他人来帮忙。

“这是怎么回事？”唐青瑗也赶了过来，当她看见那两个人时愣了。

女人的眼眶依旧泛红，男人则是面无表情的缩头站在中间。

“怎么了？”袁杉正在和另外一位指挥官汇报，转头就看见唐青瑗呆愣在那里。

结果唐青瑗没搭理他，径直走向了女人。

“阿铃，是你吗？”她颤抖着抓住女人的手，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贺之铃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还认识，记得她，也呆了一下。

“我是青瑗啊，我是唐青瑗啊。”唐青瑗一把抱住女人哭了起来。

贺之铃缓缓回抱住，她记得唐青瑗，当初她们两人住在同一个宿舍里，是上下铺的关系，她们还一起吃饭，一起去散步，一起做小组课题，一起去泡温泉，一起去度假。

“我一直在找你啊。”唐青瑗哭的很凶，“你瘦了，还老了。”

贺之铃轻轻笑了一下：“你也老了，咱俩没差多少。”

袁杉无奈打断：“回去再说，这里不安全。”

一行人上了车，当初他们在吧台看见的那两具尸体也被拉了回去做尸检。

在审讯过程中，女人断断续续又重复了在地下室和袁杉说过的那些话，唐青瑗因为和她有私情，不能参与审讯，只好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听着。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等忙完后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没一会儿上头就有了新消息，负责抓捕的张局长说他们抓到了贺飘。

袁杉皱眉，他感觉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便申请要去看看那位“贺飘”。

果然，根本就不是本人，只是一个被拉出来顶罪的。

那个女人叫何妨，看着也就三十，褐色的瞳孔里藏着惊恐，她惴惴不安的问警察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了。

“你涉及黑暗势力交易，请配合我们调查，争取坦白从宽。”张局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扔给女人，“你叫贺飘，东南亚的五害之一，这次要在沿海走私一批新型药品，对不对？”

袁杉看过了这个女人的档案，知道她叫何妨，只是一条线上不起眼的小人物罢了，但是张局长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硬说这种话？

“不，我不是，我不是贺飘！”女人紧张起来，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丢下了，他们要她去给那个女人做替罪羊！

张东也淡淡的看着她，说：“你不是？笑话，敢做不敢认？”

何妨眼眶红润：“我真的不是，您，您可以去查啊，我叫何妨，南昌市东山区泗海县人，我，我今年三十二，高中毕业……”女人还没说完就被强制打断。

“承认吧。”张东也拿过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海南岸730号是你，我们现在依法将你缉拿归案，签字吧。”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人强摁着在那份报告上签字压手印。

袁杉皱眉目睹了全程，等出了审讯室后他收到了张东也递的烟。

“我不抽，张局收着吧。”他将烟推了回去。

张东也笑笑也说什么，将烟放到了自己嘴里。

“袁杉同志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狡猾，为了脱罪什么借口都能编出来。”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又将白圈吐了出来，“我这些年见过的这种人多啦，他们什么都敢说，但唯独不讲背后的那些大人物，咱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和他们周旋，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绕进去，得不偿失。”

袁杉没接话，但张东也也没有停下。

“对付这种人，就要逼着，只要咱们快了，没有一丝余地，他们就乖乖听话了，该说的也就说了，签字摁印，一气呵成。”

“这不是变相的逼供么？”袁杉终于问了出来，张东也听到后没什么反应。

“这不叫逼供，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用他们对付咱们的方法去对他们，特别有用。”

话毕两人都没有再说，张东也吞云吐雾，他觉得这次碰上的这个袁杉是个硬骨头，不会乖乖听他的话就范的。

袁杉则在想着后面的每条线，这些线藏的很好，但还是有一两条被提出来了，现在重要的就是怎么能铲除这些线上的人，彻底断了这些线，让背后之人孤立无援。

两人分道扬镳后，袁杉去找了他们的队长，结果队长不在，他倒是看到了贺鹤堂。

男人正在和许佳怡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我知道，你现在被停职，我也没什么大用，贺姐又处在风口浪尖上，咱们现在挺危险的。”许佳怡无奈耸肩，她帮不上什么忙，贺鹤堂又停了职，贺飘的处境也不好过，她以为贺鹤堂会帮着他们一起，但是在说完这话后，迟迟没有等到男人说话，结果先看到了袁杉。

“袁杉同志？”她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队长，你们看到了吗？”袁杉忽略了他俩的聊天内容询问道。

“没有啊。”许佳怡回答。

贺鹤堂转身看着他，也没说话，就把他拉走，将许佳怡丢在原地。

“干什么？”袁杉不解。

“和你说些事情。”贺鹤堂的手上不自主的多用了两分力，给袁杉疼得吸了口气。

两人就这么半推半就的到了一处小花园，园里没人，倒是一些杂草野花开的正盛，在轻风里摇曳。

贺鹤堂的目光深沉，他张了张口又闭住，袁杉倒是直性子，一拳锤在了他肩膀上，说：“你有屁就放，一个大男人吞吞吐吐，丢不丢脸啊？”

贺鹤堂抬手揉着肩膀，这才开口说：“我和你要讲贺飘的事情，可能会对你们有些帮助。”

“帮助？我需要吗？你要是真想帮忙，就赶紧复职回来。”袁杉皱眉看他，“我不想在别人的嘴里听到任务消息。”

贺鹤堂愣了一下，但还是想劝一劝：“我是真心的，复职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我想尽自己可能帮忙，能帮一点是一点，总比没有好吧。”

袁杉没接话，一阵风吹过将贺鹤堂的黑色风衣掀了起来，蹭到了袁杉的胳膊。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得感动一下，贺队，我很期待你回来，所以我不想你以一个事外人的身份参与，提供信息。”他说。

贺鹤堂笑了起来，这是他来了之后第一次笑：“现在咱俩不是相看两厌了吧？”

“朋友。”袁杉也笑了，只是很轻而已。

枯枫行动（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