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男人遵守约定出现在了唐青瑗的办公室。

这次他没有做任何伪装，唐青瑗仔细的打量了一下。

二十五六岁，男性，小平头，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左撇子，从他拿手机的姿势上就能看出来，可能喜欢吃辣点儿的东西，脸上冒了痘痘，最近看起来是常吃。

“唐队长想好了吗？”男人浅笑着询问。

唐青瑗并没有回答，而是绕到办公桌的抽屉前拿出了一把枪。

“这是何意？”男人敛笑，“唐队长不想合作直说就行，拿枪，怕是有点儿兴师动众了吧？”

唐青瑗冷笑，说：“这就是我给你的答复，明白了吗？现在外面已经等着人了，你既然能光明正大的出入我的办公室，那想必是有人接应的，对吗？”

她没说错，男人确实是有人接应，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松的找到唐青瑗的办公室，还轻而易举的就进来了离开了。

“唐队长这是瓮中捉鳖啊。”男人自嘲，“算了，我倒霉，要抓就抓吧。”

最后门外的一小队人员推门而入将男人铐了起来，贺鹤堂瞥了一眼，不熟悉，没见过，但是这人又为什么要来针对他呢？

“这件事因贺鹤堂而起，他不能参与事情调查全过程，避嫌。”唐青瑗事后大会上指出，“上面给出的选择有两个，一是停职调查，跟进枯枫行动，但是只能制定计划，不能指挥和亲身上场，二是停职，不跟进枯枫行动，贺队自己选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一的时候，贺鹤堂选了第二个。

不用面对贺飘，就当是他软弱无能吧，至少可以解脱一小会儿。

袁杉在医院躺了两天，并不知道这次发生的事情，贺鹤堂会每日去看他，但也不提局里。

偶尔一天，他的点滴挂了半瓶，贺鹤堂坐在床边给他剥橘子，他没忍住问了起来。

“咱们的工作有什么新的指示吗？”袁杉偏头看着贺鹤堂，神情担忧。

因为是在医院，人来人往，说成任务或者行动未免有点儿太过招摇，所以袁杉就自动换成了工作，贺鹤堂也听的明白，知道他是在问枯枫行动，但是就算有了新的指示，贺鹤堂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被停职调查了，不可能再参与进去。

袁杉略感失望，只盼着自己能赶紧好起来，他这副身子说好不好，说差也算不上太差，属于那种不生病还好，一生起病来就没完没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贺鹤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大概十三四岁。”

“不记得了，那些日子生了场大病，醒来就忘了许多的。”袁杉淡淡的笑着，“我差点儿以为我要变成傻子了，愁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贺鹤堂也笑了：“变成傻子也好，不愁吃不愁穿就行，想那么多事也没用，还烦人。”

袁杉看着他：“你问我年少时的事干什么？咱俩以前不会还有什么过节吧？”

这话其实说对了，他和贺鹤堂打小就认识的，那个孤儿院将贺鹤堂带了回去，袁杉就住在他的下铺。

两人那时候就是两个极端，袁杉通情达理，说话也温和，很会讨人欢心，而贺鹤堂不同，他不爱说话，干什么事情都是独来独往，显得格格不入。

院里的小孩子都有一种奇怪的心思，总是排挤和他们不一样的人，贺鹤堂自然就坐了冷板凳，不过对他没什么影响，甚至舒坦了不少，没有人会去再烦他，可袁杉就去了。

拉着他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打球，一起听歌，一起散步，从来没有表现的冷淡过，那些孩子不能理解袁杉为什么要和贺鹤堂这样的人玩，所以就带着一起孤立了袁杉。

贺鹤堂那时候问过他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疏远那么多孩子，袁杉笑着递给他一颗小果子，说：“你长的好看，他们一个个歪瓜裂枣，看着不舒服。”

自这之后，贺鹤堂也没有那么冷淡了，对着袁杉也能笑出来。

袁杉生的那场大病他也记得。

秋天过了之后天气就转凉了，孤儿院资金紧张，不能给每个孩子都做新的保暖衣裳，院长就筹了一批旧衣服拿给他们，让他们多套一些。

贺鹤堂长得比较高，许多衣服都穿不上，袁杉就把自己的两件衣服拆了给他重新缝了一件，还拆了一个小玩偶，将里面的棉花填到那件拼凑的新衣里面。

“这样就不冷了。”袁杉傻乐着搓他那冻的通红的手，“我身子底好，不轻易生病的，但是你就不行，所以你多穿点儿，还要提防那些坏小子抢了，不过也没关系，他们要是抢，你就喊我，我帮你揍回去。”

贺鹤堂穿着衣服微微点头，到了晚上，他听着下面人翻身的动静，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睡不着吗？”

袁杉愣了一下，随即小声的说自己想春天了。

贺鹤堂闻言没再说话，下了床看着袁杉。

“你下来干什么啊？天凉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又该冷了。”袁杉皱眉看着他，语气里全是担心。

贺鹤堂自顾自的挤上了床，钻进袁杉冷的能结冰的被窝将他搂进了怀里。

袁杉没说话，只是往他跟前蹭了蹭，也没有再乱动弹了。

两人睡了一个还算温暖的觉，第二天依旧照常，但是在下午要去上小课的时候袁杉不见了，众人找遍了孤儿院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便有人猜测他是自己跑了，到了晚上也就没有人再提了，只当是袁杉不想待在孤儿院里跑了。

可贺鹤堂不这么想，他觉得袁杉还在孤儿院里，所以又一个人在所有人都睡熟之后起身去找。

冬天的夜晚倒也没风，只是空气降温，冻死个人。

贺鹤堂不由自主的裹了裹身上那件拼凑的衣服，顺着后院的小路摸索。

后院有个小池塘子，夏天一到，孩子们就喜欢跳到里面冲凉。

他过去后没看到什么，正准备走，结果一小声说话又留住了他。

“有人吗？”袁杉冻得瑟瑟发抖，躺在草地上有些神志不清，他本来是在睡觉的，但是被一阵寒意浸透了身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扔到了结了冰的小池塘上。

边上站着三五个小孩，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让你和那个冰块玩。”带头的男孩吐着舌头，“看是他冷，还是这冬日里降了温的冰冷。”

袁杉那会儿的大脑还是清醒的，他心里吐槽了一下，当然是贺鹤堂冷，平时怎么逗都不笑，心像是铁铸的一样，怎么敲都敲不动。

在那些孩子走了之后，他开始挣扎起来，脚已经冻的邦硬了，手也使不上劲，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岸上爬，结果冰面突然碎开了，袁杉落入水中，后面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记得自己没死，还能呼吸。

“袁杉！”贺鹤堂惊呼着跑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我带你回去找院长。”

一夜过后，袁杉陷入了昏迷，久久不见醒过来，时不时还会讲胡话，贺鹤堂守在他身边日日夜夜，一直盼着他醒过来。

过了两日，来了一个女人，穿着大红的皮夹袄，她一开口就点了贺鹤堂的名：“就这个孩子了，长得机灵。”

贺鹤堂自己反抗不了，跟着贺飘走了，他走的那日袁杉其实醒了一阵子，只是在没见到他人后又睡了过去。

思绪越拉越远，直到袁杉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贺队在想什么，那么认真？”袁杉看着他，眉目间皆是小时候的模样，一丝一毫都未曾变过。

“没什么，你休息吧，我出去一趟。”贺鹤堂开口，随后就离开了。

袁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禁笑了起来，隔壁的老人情况好了不少，笑眯眯的问他笑什么。

“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个小傻子。”袁杉回答。

枯枫行动（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