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枫行动（11）

所有事情都结束后，袁杉去了一趟山上，他的父母都长眠在那儿。

最近浙宁市阴雨连绵，空气潮湿，山路泥泞不好走，袁杉基本上是走两步滑一下，好不容易到半山的小陵墓，他缓了口气，和守山人打了声招呼，随后找到父母的墓缓缓蹲了下去。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这两天天气不怎么好，事情又特别多，你们别怪我来的不勤快。”袁杉笑着说，但是笑容里又带着点儿怀念。

“我们这次要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上面给特调了一人，叫贺鹤堂，长的还不错，但是脾气特差。”又过了一会儿，袁杉开始吐槽起了贺鹤堂，“他还自以为是，特自大的一人。”

天空中又下起了小珠子，袁杉叹了气，他还想多待一会儿，平时所有不好的情绪压在一起让他喘不过气，但是在这儿他就能全部倾诉出来，实在是舍不得走。

“我走了，又下雨了，很冷。”袁杉依旧自言自语，站起身的时候他朝着后山看过去，那里只有一排排的松树，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的父母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保佑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袁杉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当他周围安静下来后，他就会自己发呆，然后对着自己说话。

一开始周围人以为他在和他们说，但是应答之后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们才发现袁杉在自言自语，并没有和他们谁说话。

后来也就没人注意了，苏嘉赫是和袁杉一起长大的，在袁家父母去世之前，袁杉还是开朗的，会主动和别人搭话，也不愿意老老实实的干什么，就爱疯跑疯玩，但是袁家父母过世之后，袁杉就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变得安静，别人不和他说话，他就绝不开口，朋友之间的小聚也会被推掉，仿佛世界这么大，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袁杉下山后并没急着离开，而是顺着山路小道往市区晃悠。

这雨淅淅沥沥总也下不大，走了许久，也只是打湿了肩头的一小部分，袁杉笑笑，继续走，这座山对他来说算不上熟悉，只是小时候袁父带他来过两次，后来因为害怕他身体吃不消，就再也没来过了。

选择把袁父袁母葬在这里也是因为袁父比较喜欢大山，袁杉希望父母周围能安静点儿，也是为了安全才选了这儿。

碰上岔路口，袁杉扭头朝左边走去，结果身后响起了车笛声。

他有点儿疑惑，这里偏僻，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更别说开车了，山路不好走，开车能把人颠吐。

袁杉往路边靠了靠，准备等车过去后自己再走，但是那辆车并没有直接走掉，而是停在了他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落下来袁杉才看清里面的人，是贺鹤堂，男人眼神淡漠，还有很严重的黑眼圈，这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挨揍了。

“上车，回市里吗？我送你。”贺鹤堂开口。

袁杉没拒绝，毕竟这里离市区还有段路。

两人坐在车上沉默无言，气氛开始尴尬起来，好在袁杉看不下去先说了话：“你怎么在这儿？”

“战友在这儿，过来看看。”贺鹤堂没多大情绪起伏，看着应该是放下了。

“那你怎么在这儿？”袁杉被反问。

“父母在这儿。”袁杉勉强扯出一个笑回答。

贺鹤堂愣了一下，没说话，他的兄弟在前面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为了安全一点儿，他将人埋在了山里，碑是无名碑，平平无奇，被放在了最角落。

袁杉的父母碑上只有姓氏和墓志铭，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这么看，他们两个算是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

回到市里，袁杉因为淋了雨一直在打喷嚏，贺鹤堂皱眉想带他去医院，但是被拒绝了。

“贺队，你别老是大惊小怪的，我真没事，回去包着被子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袁杉笑着推脱，转身就要回去。

贺鹤堂只好放手让他离开，但是袁杉走了没两步就倒地了，很沉闷的一声，不知道磕到哪儿了，他表情都要扭曲了。

“袁杉！”贺鹤堂冲过去将人抱了起来，“没事吧？磕到头了？”

袁杉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后脑勺的疼还是让他紧紧锁着眉。

他有个说坏不坏，说好也算不上好的毛病，就是在摔疼后习惯拉身边亲近人的手，以前拉父母的，后来摔了，苏嘉赫如果在旁边，就拽着苏嘉赫，如果旁边人自己不熟悉的话就掐自己胳膊，现在他就在死死掐着胳膊贺鹤堂也察觉了，他眉头皱得更紧。

“你要是疼就抓我，别掐自己。”他将人放上副驾驶，又去掰袁杉的手。

结果被反抓了。

“……”贺鹤堂看着那只手，心里默默想着，太瘦了，手上连点儿肉都没有。

“松开，我要去开车。”贺鹤堂哄道，想将手抽出来。

袁杉哼哼唧唧的，脸上也出了汗，贺鹤堂用另一只手去试他额头温度，烫的吓人。

这是发烧了，还烧的不轻。

他硬抽出手，转身上了车，然后又腾出右手递到袁杉跟前：“疼就牵着我，别掐自己。”

袁杉虽然意识不清，但还是下意识的拉住了那只手，他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这一下对他来说就是无意识的，像一只没了家的小猫找到了庇护所一样，产生了点儿依赖，但是对贺鹤堂来说，这比死了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