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两人再次牵手在弘大的街头（上。）

次日，傍晚。

首尔的冬天总是来得凛冽又决绝。昨晚又下了一场雪，空气里便像是掺了冰渣，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生硬的冷意。

弘大的街头，霓虹灯牌在湿冷的夜色里亮得刺眼，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在尚未干透的柏油路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郁的味道——街边摊位上辣炒年糕翻滚出的甜辣热气、鱼饼汤锅里升腾的白雾、还有不知从哪个地下通道飘出来的吉他声，混杂着年轻男女们呼出的白色水汽与欢笑。

这一切。

都和以前那个有朴在野的冬天一样。

沈离被朴在野牵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她的手被紧紧包裹在他宽大的掌心里，甚至整个手背都被他塞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那只手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练习乐器留下的薄茧，有力地扣着她的五指，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被这寒风吹散。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香水气息，混合着大衣上淡淡的暖意，随着寒风一阵阵钻进她的鼻腔，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将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这是独属于朴在野的味道。

不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被万千少女尖叫簇拥的顶流偶像Jaeyong，而是那个会在寒冬里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用体温捂热的朴在野。

“怎么了，冷吗？”

察觉到她的停顿，朴在野侧过头看她。

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出现在高清镜头里的深邃眼眸，此刻没有聚光灯的加持，却碎成了一片温柔的星子，只倒映着她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影子。

沈离摇摇头，没说话，只是隔着大衣布料，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会穿大衣，因为好看！不过不建议大家冬天穿大衣，要以保暖为主，哈哈。）

他们都记得这里。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现实的喧嚣，带着冬天特有的潮湿与寒冷。

那是最初的时候。

朴在野还是一个小透明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戴着黑色的口罩，低着头匆匆走过这条街。

而他们每天晚上都会从这条街手牵手回家。

那时候他们很穷。

也没有名气。

但是很快乐。

沈离记得，路边那家不起眼的炒年糕摊，是他们最常光顾的地方。因为便宜，量大，而且老板总会多送他们几串热乎乎的鱼饼。

“阿离，趁热吃。”

记忆里的少年，会把碗里仅有的几块年糕全都夹到她碗里，自己则端着碗底剩下的汤汁，吃得津津有味，还笑着对她说：“我不饿，我在公司吃过了。”

其实她知道他没吃。练习生的伙食那么差，大冬天的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他怎么可能吃饱？他只是想把最好的留给她。

她也记得，有一次他在练习室受了伤，膝盖肿得老高，却瞒着她不肯说。直到她在这条街上发现他走路姿势不对，逼问他才肯说实话。

那天晚上，风很大，她就在这条街的长椅上，一边哭一边给他揉腿。他慌了手脚，笨拙地解开自己的围巾，一圈又一圈地缠在她脖子上，把她裹得像个粽子，嘴里不停地说着：“不疼了不疼了，阿离别哭，我一看到你哭，膝盖就更疼了。”

可是后来……

后来是她提的分手。

那天也是在这条街上，风大得像要把人吹跑。她看着他膝盖上肿得老高的伤，看着他为了省钱连止痛药都不肯买，看着他明明疼得脸色发白还笑着对她说"不疼"。

也是因为之前朴在野的经纪人……

沈离那时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了。

她爱朴在野。

她爱朴在野跳舞时翩翩起舞像一只蝴蝶的样子。

她爱朴在野在舞台上唱歌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爱他。

所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

而不能让朴在野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所以沈离提了分手。

甩了朴在野。

那天，沈离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朴在野当时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沈离说不出口。

她不能说"因为你太穷了"，不能说"因为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更不能说"因为我怕你为了我放弃梦想"。

她只能咬着牙，用最伤人的话说："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再陪你吃路边摊了，我不想再看着你为了省几块钱跟老板讨价还价了。朴在野，我受够了。"

她看到他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一盏灯被掐灭了。

两个人就这样不了了之分手。

分手之后。

沈离自己也走过无数次这条街头。

可是都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感觉。

最初那种和朴在野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总觉得自己年轻，自己热血方刚。

可以承担一切。

沈离走在这条街上。

不仅想朴在野。

也恨当年的自己。

可是怎么说呢。

其实如果再来一次沈离还是会这样选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