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邀请函在一周后送达，烫银字体印着“索斯比珍品夜拍”，地点是城中最具声望的私人艺术馆。这类邀请通常直接送至TS集团总裁办公室，但这一封却精准地出现在了赞德常去的某个地下拳场的储物柜里。

“看来有人很想见我。”赞德把玩着邀请函，对身旁正在擦拭长矛的派厄斯说。

派厄斯头也不抬：“陷阱。”

“当然。”赞德轻笑，“但陷阱里往往有最诱人的饵。拍卖名录显示，压轴品是一尊十七世纪的翡翠观音像——我养父生前一直想找的那尊。”

派厄斯终于抬眼：“你要去？”

“为什么不？”赞德将邀请函收进西装内袋，“罗德也会去。这种场合最适合‘偶遇’。”

“需要我做什么？”

赞德打量着他。派厄斯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衫，衬得那双红瞳愈发妖异，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

“你太显眼了。”赞德最终说，“留在暗处。如果拍卖会变成狩猎场……你知道该猎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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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当晚，艺术馆外的红毯铺了五十米。名流、收藏家、企业巨子陆续入场，闪光灯将夜色撕开一道道惨白的口子。赞德没有走正门。他穿着定制哑光黑西装，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入，出示了一张伪造的宾客卡——名字是某个欧洲小国的子爵，面孔在数据库里有对应记录，完美无瑕。

会场内部比想象中更奢华。挑高八米的大厅穹顶绘着宗教壁画，水晶吊灯折射出蜂蜜色的光晕。宾客们端着香槟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赞德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能看清整个会场，包括前排VIP区的罗德。

罗德今天穿着深紫色天鹅绒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侧身与一位画廊主交谈，手杖轻点地面，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但赞德注意到，老人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每隔几分钟就会用余光扫视入口——他在等人，或者等某个信号。

拍卖开始。前几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印象派画作和古董家具，竞价温和得像午后红茶。赞德一次都没举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罗德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老年斑，随着主人转头的动作时隐时现。

第七件拍品是一套缅甸红宝石首饰。当竞价攀升到八百万时，罗德第一次举牌。

“九百万。”老人的声音平稳，却让整个会场静了一瞬。

赞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罗德对珠宝从无兴趣，他在抬价，还是在洗钱？

最终首饰以一千两百万成交，买家是个戴面纱的女士。罗德没有再跟，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侧头对助理低语。助理匆匆离场。

中场休息时，赞德起身走向露台。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洒落的碎钻。他点燃一支烟，刚吸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翡翠观音的来历很有趣。”罗德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就站在他身侧两米处，目视前方，仿佛在对夜色说话，“据说它保佑过三代王朝，最后一位持有者在得到它的当晚，全家死于火灾。”

赞德没有回头，吐出一口烟雾：“迷信。”

“是吗？”罗德轻笑，“我倒是觉得，有些东西天生带着诅咒。比如那尊观音，比如……某些不该活着的人。”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赞德掐灭烟，转身面对罗德。老人这才像刚认出他似的，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赞德？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罗德伸出手，“听说你最近很忙。”

赞德握了握那只干燥冰冷的手。“不如您忙，罗德董事。又要管理公司，又要操心……艺术品收藏。”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人老了，总得找点寄托。”罗德用手帕擦了擦掌心，“对了，听说你最近在找一个人？一个失踪的女孩？”

赞德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只是想说，”罗德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慈祥得令人作呕，“有时候找东西需要耐心。太着急，容易伤到自己。”

助理这时匆匆返回，在罗德耳边低语几句。老人点点头，对赞德做了个遗憾的表情：“看来我得回去了。压轴品要上场了，我很期待。”

他转身离开，手杖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倒计时。

赞德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罗德消失在门内。耳机里传来派厄斯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微噪：“他助理刚才去确认了运输路线。拍卖结束后，观音像会走西侧货运通道，车牌号我已经发你。”

“有埋伏吗？”

“三个，藏在运输车后厢。需要清理吗？”

“先别动。”赞德整理了一下袖口，“让饵再跑一会儿。”

回到会场时，翡翠观音已经被请上展台。那是一尊高约四十厘米的坐像，通体由整块帝王绿翡翠雕成，光线穿透玉质，内部仿佛有暗绿色的水波流动。起拍价三千万。

竞价很快白热化。罗德没有再举牌，只是静静看着数字攀升。当价格突破五千万时，场内只剩下两位买家：一位中东石油王子，以及坐在最后一排、始终未露面的电话委托席。

赞德在价格达到五千八百万时，第一次举牌。

“六千万。”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目光汇聚而来。

罗德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电话委托席沉默了。

“六千万一次，六千万两次……”拍卖师举槌。

“六千五百万。”罗德缓缓举牌。

全场哗然。赞德微微挑眉，再次举牌：“七千万。”

“七千五百万。”

“八千万。”

竞价变成两人之间的对决。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当赞德喊出“九千万”时，罗德沉默了。老人盯着他，手指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银质兽首，最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人有魄力。”他放下号牌，“我让给你。”

槌音落定。赞德以九千万天价拍下观音像，却感觉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罗德放弃得太干脆了，那笑容里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散场时，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赞德在服务台办理交接手续，余光瞥见罗德在门口与石油王子握手道别，随后上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子驶离前，后车窗降下半寸，罗德隔着夜色与他对视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已入笼中的猎物。

“他发现了？”派厄斯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发现了，但不在乎。”赞德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在告诉我，游戏的主导权还在他手里。”

运输车从西侧通道缓缓驶出。赞德坐进自己的车里，没有立刻跟上。他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定位信号——那是他刚才在交接时，暗中贴在观音像底座下的追踪器。

信号平稳移动，目的地却不是他的私人仓库，而是……港口方向。

“饵上钩了。”赞德启动引擎，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派厄斯，准备好。今晚我们要钓的，可能是条比罗德更大的鱼。”

夜色深处，两辆车一明一暗，驶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暗流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