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惠没想到的是她的噩梦又将开始,早晨的抽屉被塞满垃圾、书本被划的根本没法用。她不想和谁说,毕竟有说和没说的结果都是一样,一样的变本加厉的结果。
她每天早上已经习惯将垃圾丢回垃圾桶,就算四周传出细微笑声和嘲讽。她还是不理不睬,这让班级的一些人有些不快,他们开始故意不收她的作业、故意在路上撞她、将水泼在她作业上、肆意的嘲笑着。
陈嘉惠像是习惯了,像个木偶般,不生气也不难过。
渐渐的霸凌越来越烈,开始对她丢纸团、在她饭到墨汁,陈嘉惠还是没吭声。
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是真的是怪物耶,这样都不会发疯。」
「她那个是怎么触发的啊?怎么都没有像之前那?想看一次现成的啊!」
「要是闹太大,会被惩处的,妳们别太过呀!」
「冉冉,妳人真是太好了,才会被她这样搞!」
陈嘉惠在厕所隔间,不知该不该出去,原本好不容易找到能吃饭的地方,听着女孩们的对话,手里抱着餐盒,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想在做出任何回应。
这时手机亮了,陈嘉惠从口袋拿了出来。
B:【记得还。】
白桑传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陈嘉惠才想起,这么多天他都没回应,还以为忘了,结果现在到是有了消息。
她看着地址,听到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要是我,绝对跟她槓上!」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冉冉,妳这发圈好可爱啊!哪买的?」
「这是他给的。」
沈冉娇羞的语气,让女孩们也跟着害羞。
「天啊!这该不会是他自己做的吧?真好,好羨慕!」
「从哪个方向求才会有这样的男朋友啊!」
「讨厌!妳们真是的!走了走了,今天放学还要去看演出呢!」
沈冉和女孩们打闹着,一群人终于离开了厕所。
陈嘉惠慢慢的推门走了出来,想着刚刚那群人,明明是十几岁的年纪,但做出来的事情真是不寒而栗。
正当她也要离开时,厕所门被推开了。
进来是前阵子才遇到的林初。
「天啊!白大爷的宠物!妳也来上厕所啊?」
林初意外的自来熟,让陈嘉惠有些无语。
「....我不是他的宠物,我叫陈嘉惠。」
出于基本礼貌,陈嘉惠伸出手朝向林初。
林初看了看也豪迈的握住:「行行!我叫林初,初是初次见面的初。」
两人倒是认识上了。
「不对啊,妳上厕所怎么拿着餐盒?」
林初皱着眉,指着她的手里餐盒问道。
「.....遇到一些事情。」
陈嘉惠想躲闪,但手一滑餐盒掉到地上,里头的饭菜被沾染黑色墨汁倒了出来。陈嘉惠慌张的将地板收十着。
对面的身影也蹲了下来,陪她一起收十。
陈嘉惠有点愣神,慌张地想阻止林初,「会弄脏的,我自己来就好。」
「妳饿吗?」
「啊?」
「我饿了,一起去吃点。」
林初说着将那些饭菜倒进马桶冲掉后,洗着手平淡的说着。
陈嘉惠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坐在小卖部的外头椅子上。吃着热乎的包子,陈嘉惠从来没有和同学一起吃过饭,如果不把白桑算在内的话。
「那视频的人是妳吧?」
林初咬着包子问道,陈嘉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虽然不知道妳发生什么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妳是正常的,和我们没有不同。」
陈嘉惠:「.....」
「我家人常常跟我说,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各式各样的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就像我,明明是女孩子但剪成男孩那样的短发,但我们也没有甚么不一样,不可能都去迎合他人,总会有喜欢妳的,我就喜欢妳!妳看起来超像小精灵很可爱!所以妳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和我—」
林初热烈的告白,她转头看向陈嘉惠。
女孩默默流着泪,吃着包子。
林初吓的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说错了,慌张的从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她。
「诶诶!妳别哭啊!我、我如果说的让妳不舒服的地方,我跟妳道歉!对不起!」
林初说着,轻轻帮陈嘉惠擦着眼泪。
「不、不是的,因为没人跟我说过这些,我一时听到有些...」
陈嘉惠发现自己的眼泪没法停下来,像是这几天积压的情绪有了出口。她深深吸一口气,心情终于有些平复,眼带泪笑着:「谢谢妳,请多多指教。」
微风轻轻拂过女孩的脸庞,带起她的头发,林初想起白桑手机桌布的女孩,好像能理解那位少年为何要把那张照片放那么多年,是真的会让人一时着迷。
她笑起来好像初来人间的小精灵般,纯白干净还带点花香。和沈冉那种,看似出污泥而不染但内在却满身淤泥的感觉不一样。
...啧,好想拍下来。
林初忽然想把这划面拍下来,当白桑又要翘班时,就能拿这个威胁他。这主意听上去挺好的,但又想到她们才第一次,这样会吓到对方,于是作罢。
女孩的友谊建立的很快,两人就已经加上连络方式。
放学是陈嘉惠唯一能感觉到解脱的时候,她抱着放白桑衣物的袋子,搭上公车。又要回到那混杂的地方。
但没想到是,陈嘉惠还没踏进店家,就看到沈冉他们。她也看到了,沈冉头上发圈。
那是魏司辰送给她的开学礼物、是她哥哥亲自做的礼物,世界上独一无二。
沈冉绑着她的发圈,嘻嘻哈哈地跟其他人说着话。下一秒,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眼里带着有些厌恶,随后好像想起什么,摸着发圈冲着陈嘉惠挑衅的笑了笑。
她爆发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距离上次爆发也快过两个礼拜了,陈嘉惠低着气走向她,「东西请还我。」
第一遍没什么人听见,大家各干各的事,只有少数人诧异她的反应,在沈冉身边的女生开口:「不是!妳有病吧!」
「东西请还给我!」
她陡然提声。
这是陈嘉惠第二次爆发,但在场的人都只看过视频,并没有人亲眼看过她这样,导致众人没反应过来。
另一个女生说破口大骂:「妳有病就滚!别在这发疯吓人!」
「没和妳说话,闭嘴!」
女生没听懂,「什么?」
「没在跟妳说话,闭上妳的臭嘴!」
「……」女生皱眉,「妳什么意思啊,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人家男友给的,又有妳的事?」
「那又关妳什么事?一群自以为是的,以为这样刷刷存在感能得到好处?还不如上街乞讨有用。」
陈嘉惠冷冷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冷笑道。
「妳别这样,如果是妳的,那还妳。」
沈冉委屈的说着,但手却故意的将发圈往马路上抛,陈嘉惠来不及,就看它被许许多多的车辆辗过一遍又一遍,连同她的心一起被辗过。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冉惊呼连忙道歉。
「冉冉妳别理她啦!快走快走!」
女孩们将沈冉带离现场。
众人趁陈嘉惠还没失去理智,纷纷离开。陈嘉惠蹲在路边,看没什么车辆经过,才将发圈捡回来。
但发圈已经变的破烂不堪,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时手机响起,她没看就将手机接通放在耳边。
「人呢?」
白桑慵懒的语气传了出来,身边好像有其他人打闹的声音。
「........外头。」
白桑没听出陈嘉惠语气的不同,继续说:「行,妳—」,还没等白桑说完陈嘉惠挂了电话,推门而入。
冷气滑过她的脸,但她的眼神没了生机般。一眼就看到站在吧台那盏暖黄光下的白桑。他喝着酒,旁边的人跟他聊着天。
沈冉站在角落看着,看好戏般,勾了勾嘴角。
杨帆要阻挡时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出声:「白哥....我的天!白哥!」
后面这声我的天,是被陈嘉惠的举动吓的。她几步过去举起怀里的袋子,直接往白桑的脸甩过去。啪的一声,狠狠的砸在他脸上,力道有些大,导致白桑脸瞬间有些红。
陈嘉惠瞪着他,眼睛冒着火。
白桑侧着身,扶着刺痛到麻的脸,然后再抬眸,眼里只剩下黑色。
「妳想死?」
陈嘉惠毫无畏惧,疯子般的笑:「早就想了。」她气得眼睛红了,又像是哭了,但股子藏在身体里的,陌生又熟悉的劲又上来了。
真得忍太久了,疯吧!反正这世界本来就是疯狂的。
「拿着别人的东西去哄女人,真行。没钱还想泡妞,废物。」平静的语气,致命的杀伤力,更别说她讲完后还冲着他竖起中指。
陈嘉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知道从回国到现在,每个人每件事都在拉扯她的情绪、她的生活。
她几乎是气到失去理智。
哪怕乖乖的、哪怕听魏司辰的话、哪怕听从一切安排,她都照着步骤照着他们的话,但她都做到这地步了,所有事情都没有放过她。遇上他,就算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但还是想尝试彼此能像两条平行线没交集,可他像是听不懂不在意她的感受。
白桑几乎被激的发狂,冲上前掐扯住她的衣领,单手将她用力拖进一旁的休息室。门被关起上锁。
陈嘉惠被勒的,气越来越喘不上来,她缺氧,大脑一片眩晕,汗也流进眼睛里,她看不到白桑的眼情。
一瞬间,陈嘉惠背部传来刺痛,她被白桑狠狠钉在桌上,他压在她身上。
在白桑几近疯狂的眼神里,她也疯了。
她没有求绕,用尽全身的力气,不为挣紮,只为笑着挤出破碎的一句:「最好弄死我,下贱男。」
白桑眼神疯狂看着她,白皙的脖子上还留着他的作品,如果上面的伤口快癒合时再咬,反反复复这样是不是就会留下疤痕,他想过。或是在这里留下痕迹,例如勒痕,就像给她戴上属于自己的项圈。
疯狂又病态。
还缠着纱布的手,往女孩纤细的脖子掐去。陈嘉惠比刚刚还要难受,她胡乱的踢着脚,晕眩和缺氧的感觉佔据了她全身。
眼前的人挣扎着,一个女人长发白衣,眼睛上垂表情狰狞,脖子处被粗绳勒红的样子忽然出现在他脑海,白桑被刺到般的松开了女孩脖子上的手。
陈嘉惠眼一黑的前一秒,她看着疯狂的他眼里有了一些惊慌,来不及多想就晕了过去。
最后,是破门进来的是穿着睡衣的林初和乐队的其他人,杨帆阻止了白桑,林初和其他人连忙将晕厥过去的陈嘉惠送去医院。
醒来,已经在医院。
陈嘉惠想开口,脖子一阵刺痛,她摸了一下,上面裹了一层纱布。等了一下子,再慢慢扭动,
比刚开始好了许多,就是脖子上的皮肤拉扯着疼。
她想下床,外面的走廊的声音却让她停下了动作—
「我尽量求学校别开除你,也尽力在叔叔他们面前护着你,你倒好,还在惩处时间就惹事,知道你的状况,所以我作为你的小姨、你的老师,尽量去满足你,但疯也不是你这么疯!你有想过吗?你把一个女孩子掐成这样,你难道忘了你母亲—」
框啷一声,玻璃碎掉的声响让女人没了声音。
陈嘉惠也被吓了一跳。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妳要训话我没意见,但不准提她。」
陈嘉惠正想要下床,外头又传出其他人的声音。
「你他妈!」
碰的一声,伴随着女人的叫声,陈嘉惠听得出这声怒骂—是魏司辰。
张凯明:「老大!你冷静点!」
魏司辰根本听不进去,他听到陈嘉惠在医院时,早就疯掉了。
立马停止会议,搭着飞机赶了回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离开,结果变成女孩被送进医院。
白桑没说话,反而用沾满血的手狠狠一拳回击了魏司辰,最后医院的人员不得请出警卫,严厉警告两人在闹事,就赶出去。
江悦想催促白桑道歉,但对方根本不理,张凯明也尴尬的笑了笑摆了摆手,两人才像是家长般互相赔不是。
白桑盯着门,根本没理会江悦,「她怎么还没醒?」
「谁准你进去了?」魏司辰微微冷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瞪着白桑,「少再跟她扯上关系。」
白桑没再说话。
「我进去看看。」
江悦说完,推门而入,三个男的跟在她后头近来。
陈嘉惠坐在病床上,穿着病服,脖子处裹着纱布,看上去有种破碎般的寂静美。
她静静看着他们进来,她没看白桑、也没看魏司辰,目光只落在江悦身上。
但她知道,两人的视线一直盯着她。
近看才发现,其实江悦眉眼和白桑很像,今天穿着一身素雅长裙,头发盘起,气质上上佳。
她也想起来了,她看过江悦,白桑的母亲—江欣某天翻着相簿介绍着江家的团宠,江家小小姐,是崇尚自由不拘束的人,尤其江家的兄弟俩对他们这个小妹更是开放式宠着养。
但面对陈嘉惠时,她收起了多馀的情绪,面上滴水不露的温柔问:「什么时候醒的?」
陈嘉惠淡淡的开口:「有一会了。」
白桑忍不住:「醒了不会叫人?」
魏司辰啧了声,正要向前动手时,陈嘉惠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脖子疼,醒来发不出声音。」
她这么一说,他不说话了。
江悦怕身后的两人又闹出什么事情,瞪了白桑一眼,「你出去。」
白桑没动。
江悦:「舍不得走?」
白桑动了,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女孩后,走了出去。
张凯明也明白了什么,出去了。
陈嘉惠看着一男一女站在自己床边。
魏司辰的想法已经写在脸上,她看向他。
「我不会转学的。」
这是对魏司辰说的
「我有个要求,要他给我道歉。」
这是对江悦说的。
陈嘉惠眼眶里的世界变得模糊,水光粼粼,声音已经有点哽咽。她忍了又忍,平复下去,才继续说:「我不会转学,但也不会这样算了,要他真心实意的给我道歉。」
江悦没说话,看她。
良久后,江悦点头答应了。
病房剩魏司辰和陈嘉惠,两人都没开口。
陈嘉惠倒水,喝了一口,低头看着快见底的水杯。
「....如果没回来就好了。」
雪松的气味带着暖意而来,魏司辰抱着陈嘉惠低沉的开口。
陈嘉惠用力推开了魏司辰,「你不觉得你说这句话很可笑吗?这次又要劝我逃去哪?我听你的话,但你呢?我是人,不是你们的玩偶!胆小鬼!」
陈嘉惠将水杯砸向魏司辰,扯着嗓子哽咽的怒吼。
魏司辰也没躲,任由陈嘉惠这样做。
「.....妳呢?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竹马的事?脖子上伤口的事?就没有要跟我解释的?」
魏司辰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看着陈嘉惠。她看着他,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微微有点楞神。
她闭眼,咬牙,深呼吸,想到张凯明说的,是该好好跟魏司辰谈谈了。
她睁眼,用几乎平静的声音,「救你是确实是第一眼是认错,但我就算今天没认错也会救你。他的事,我也没想过他会纠缠,确实伤口是他—」
「所以妳是可怜我?」
魏司辰笑了笑问道。
「没有,我是真心把你当哥哥、当家人。」
陈嘉惠一字一句说着,下床走到魏司辰面前,抬头看着他。
女孩的话像是刀刃,听着像是有一把把锋利的刀割着他的心。魏司辰还未开口的表白,被她句句话给抹杀在摇篮里。
「....你不是谁的替身,我也没想要把你当替身,你是魏司辰,是我没血缘关系的兄长,全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哥哥。」
她轻轻抱着,纤细的手环着男人的腰,软软的声音,说着。
魏司辰弯着腰,抱着她,脸埋在女孩脖颈侧的窝里,脆弱的姿势。
一瞬间,她感觉肩头的湿润。
冰凉冰凉的。
....他哭了。
陈嘉惠正想着还要说些什么时,一个极为压抑的声音传出,「....没良心的臭小鬼。」
魏司辰投降了,自己认栽了。
栽在自己养的小白眼狼身上,他认了。
就这样吧,做不了伴侣,做家人,都随她的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