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世界需要重塑平衡。

那也就是说，徽应他们所拥有的阳面力量，定是足以与阴面力量相扛。

如果是这样的话……

衡琳眸光闪烁，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穹奇大人如今不过三百岁，相当六岁的人类稚童，又一向霸道惯了，未必会听她好好说。

就连天璘大人时常也对穹奇大人感到头疼，甚至造出神坠，用以约束穹奇大人的言行。

身怀零力的昧族，总是会比其他人更暴躁一些，因为零力与恶念牵引。

穹奇大人虽然掌握玄穹，但玄穹也有零力组成，每当进食时，或许也是因穹奇大人年幼。

总归最后天璘大人非得费上一番工夫，把穹奇大人困于一处，直到她自己冷静下来。

这也是每个怀有零力的昧族人，不可或缺的一步，而穹奇大人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的力量格外强，动静也格外大。

衡琳手里紧握着一枚神坠，这是徽应拿来给她的，算上这一个，他们手里已经有了近一半的神坠。

衡琳摩挲着光滑的玉璧，眼神忽明忽暗。

倘若……她也可以用这些神坠，困住穹奇大人呢。

衡琳紧咬下唇，眉眼间皆是挣扎之色。

不，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可这样的念头，一经浮现，便再也压不住。

反正也不会太久，她只想要与徽应厮守一世，等一切都结束后，她就会把穹奇大人放出来的。

人类寿命不过几十年，对昧族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两岁罢了。

反正穹奇大人也都被关习惯了，这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衡琳握紧了手里的神坠，脸上原本挣扎的神色越发坚定。

接下来，她借由古籍，向徽应他们透露穹奇的弱点，有意无意地诱导他们可以用神坠封印穹奇。

但她的目的，却只达到了一半。

徽应他们确实收集齐了九枚神坠，但他们不想简单封印穹奇，而是要彻底消灭它！

听到徽应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时，衡琳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徽应，你疯了！”

“穹奇大……她是不可能被消灭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衡琳，穹奇带着零入侵我们的世界，危害世人，这你都是看到了的！

简简单单的封印，它也总有一天会出来！我们要彻底消灭穹奇，永绝后患！”

“徽应……”

可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莽的年纪，也听不进去任何劝说，或许为了他们创造出的大义。

即便真的牺牲，他们也会将那看作一种光荣，他们是保卫世界的英雄。

当然会是。

看着徽应灿若星辰的双眸，衡琳的心中却涌现出一股浓烈的不安。

果然，她的预感成真了。

在徽应软磨硬泡下，她果真通过“找寻”古籍，发现了穹奇的踪迹。

而这也是她孤身生活这一千年来，最后悔的事。

“穹奇！你作恶多端，伙同假叶危害人间，我们众位侠岚今日就要让你伏诛！”

假叶？假叶是谁？

穹奇还没搞清楚状况，迎面就是一道攻击袭来。

他们……为什么会有元炁？！

“你们搞错了，我不认识假叶。”

“事到如今，还敢抵赖！”

“陌颛，别听它说，穹奇善辩，小心被蛊惑心神！”

穹奇气急， “你们——”

“汰——！”

穹奇眼睁睁地看着三魂为护她，接二连三，败于他们的车轮战与层出不穷的阵势，身形消散。

穹奇彻底猩红了双目，化作了一只头长犄角，面目狰狞的怪物，朝他们攻去。

他们不敌，只能退而求其次，祭出神坠，以求能封印穹奇。

让徽应去拖延穹奇脚步，其余人结出封印阵盘，可穹奇杀红了眼。

即便落入阵盘，还是拼尽所有力量，让九个侠岚也赔上了命。

阵盘将穹奇他们送往了不知名的地方，九位侠岚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后人便称穹奇的封印之地，为无极之渊。

意为，无极侠岚的渊葬之地。

“假叶——”

“假叶！！”

落入封印的穹奇，想通了一切。

叶就是假叶，他骗了她，他与那群人勾结在一起，就是为了除掉她！

明明是他做的坏事，却把一切罪责都扣在她头上！

她不会放过他！她不会放过他的！

那场大战中，徽应本该死去的，但衡琳用尽了半数力量，才保住了徽应的身体没有炁化散掉。

而那时她知道，唯一能救徽应的穹奇，已经被他们封印了，而且位置不明。

即便拿到神坠，又能怎么样？

衡琳只能潜伏在玖宫岭，努力探听消息，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牺牲”一次，以掩盖自己年龄的秘密。

她守在这座钧天殿的地下，一千年来，都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

“徽应，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穹奇大人的力量在你体内，你现在就是半个昧族人，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衡琳泪眼朦胧地紧攥着爱人的手，神色喜不自胜，可徽应却脸色阴沉，许久，他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声音干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当年做的事，都是……错的？”

英雄是错的，牺牲是错的，就连侠岚……

也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