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希洹,还有他们,全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重零从柱子体内钻出。
看着他倒下又站起。
额前带印,全身乌黑,新生的重零懵懵懂懂地跟在老重零身后。
步步朝她逼近。
*
辰月这……
辰月捂着嘴,惊骇不已,千钧拧着眉头,声音干涩。
千钧转化……成功了。
弋痕夕!!
云丹!!
那就是说……
弋痕夕和云丹猛然盯向画面。
*
希洹的双手颤抖着,浑身僵直,无法动弹,好似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她看着它歪着头,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她好像在它身上看到了柱子的眼神,总是充满好奇。
她的眼中映照出暗紫色的光,那是零煞的光芒。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同样也带来了一声厉喝。
弋痕夕风巽——擎天!
不要!
希洹像是反应过来,猛扑向前,却被翠绿色的光芒弹开,重重摔坐在地上。
手中只握住一块侠岚碟。
而面前的重零,在那璀璨明亮的光柱中,在绝望的嘶吼声,彻底化为一滩黑水,陷入地底,消失不见。
希洹瞳孔狂震,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嘴唇也瞬间失去血色。
柱…柱…
她的双手狠狠陷入地里,嘴唇剧烈颤动,心在此刻,仿佛破开了一个口子。
云丹希洹,你怎么样?有没有被重零伤着哪儿?希洹?
云丹紧张地握着希洹的肩膀,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但希洹还是呆滞地盯着那片草地,精神恍惚,连带着耳边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弋痕夕希洹,你怎么样?我们找了你好久,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吧?
弋痕夕也蹲在希洹面前,担忧询问。
希洹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二人,明明是熟悉的脸,突然却又让她觉得好陌生。
如果再早一点…
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
天地好似在旋转,声音也离她远去,希洹只觉眼前一黑,随即彻底失去意识,倒在云丹怀里。
手掌无力垂下,手心中攥着的侠岚碟也落在草地上,和那片残花一起。
*
沉重的氛围在众人周围蔓延。
重零也曾是人类,他们都知道。
但却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此时,让他们更能直观地认清这个现实。
在弋痕夕的角度,他并没错,他保护了希洹,消灭了重零。
但在零的角度,他是被强制转化成零,又做错了什么呢?
所以,又是谁的错?
*
“如果你早一点成为穹奇,老师就不会死。如果你早一点接纳穹奇的力量,那孩子也不会死。”
“我们本就是一体,无论你再怎么抗拒,你也终有一天会成为我。”
“找回自我吧,希洹。”
“不对,是……穹奇!”
弋痕夕希洹!
云丹希洹,你醒醒,希洹!
希洹!!
少女孤身置于空荡的密闭空间,前方无途,后方无路。
声音回响,渐渐消湮。
希洹…
希洹是谁?
*
回到玖宫岭,希洹罕见得再次发起高热,一如当年,她刚来玖宫岭时的那样。
这热来势汹汹。
但云丹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能像老师一样,照顾好希洹。
睡梦中,希洹也很不踏实,嘴里喃喃说着呓语。
云丹希洹,你说什么?
云丹侧着耳朵去听,也只零星听到几个字。
希洹、不要…不要打…他们…
云丹好好好,不打,我们不打。
云丹安慰着希洹,用湿毛巾耐心地给她擦脸,又掖了掖被子。
希洹被凉水一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的人影十分模糊。
是谁?
云丹希洹,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希洹躺正了些,手臂搭在额头上,因为还在低烧,声音略有些沙哑。
希洹、是你啊,云丹。
云丹摸了摸希洹的额头,欣喜地发现希洹这次的烧,退得很快。
她突然面露犹豫,拿出了破阵给的神坠,递了过去。
云丹希洹,这是……破阵统领让我交给你的。
希洹看着它,嘴角扯出一丝笑,却没再像在钧天殿时,满是魄力地把它扔到地上,而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因为,她需要它。
希洹一言不发地躺着,又在云丹的照顾下,坐起身,默默地喝药。
十分安静。
但云丹却先忍不住了。
云丹希洹,山鬼谣他…我也相信他肯定不会那么做的,一定…一定是有苦衷,有原因!
云丹我会把他抓回来,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希洹笑容不变,像是还没有彻底恢复气力,摇摇头,声音很轻。
希洹、没必要解释,现在再怎么解释,都不重要了。
希洹、山鬼谣有苦衷有原因,破阵也有苦衷有原因,他们每个人都有,可是啊,云丹…
希洹看向云丹,眼中倒映出她泫然欲泣的面庞。
希洹、云丹,我老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