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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

榕岁

送走了这个死皮赖脸、最后讨价还价把八百字硬生生砍到三百字的学生之后,我十分认真地翻看起他的档案。

瑶族。

难怪学校允许他留着那么长的头发,眉眼间的样子,确实和平时看惯了的汉族学生画风不太一样。那种带着点异域感、又极其张扬的漂亮,在他身上简直合理得过分。

“换了个皮,换了个身世,怎么还是一样的骚包啊……”我盯着档案上的证件照,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合上档案,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我随手把冷咖啡倒掉,收拾好东西,锁了心理咨询室的门,慢吞吞地往校外走。

走到半路,我突然停住脚步,猛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学校的排班表。

如果没记错,那个老妖精……不是,那个林榕岁,他们班的语文/心理课排表……我好像正好是他的副班主任?!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他那双桃花眼和微卷的公主切,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以后天天要面对这小祖宗”的绝望。

就因为我这魂不守舍的状态,走到校门口时,差点一头撞上一辆飞驰而来的电动车。

“吱——!”

电动车在距离我半米的地方堪堪刹住。

“老师!好巧啊,怎么在这里看到你呢~”

一个轻快又欠揍的声音在头盔下响了起来。我抬起头,只见林榕岁把微卷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小揪,规规矩矩地扣着安全帽,骑在一辆极其拉风的电动摩托上。他单脚撑着地,甚至还冲我吹了声口哨,桃花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

我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目光从他未成年的脸蛋、头盔,一路扫到他屁股底下的电动车,努力做出冷酷无情的表情开口:“很好。未满十六周岁骑电动车上路,明天再记一笔。”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往校外走。

“喂!陈老师!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他在后面嚷嚷。

废话,学校行人就这一个大门,我不走这个门,走哪个门?我又没有小轿车,难不成我还能从下水道钻出去吗?

第二天我站到讲台上时,上课预备铃已经响很久了。

这个班里闹哄哄的,带着不属于初三的活人气。我记得我们当时初三的怨气可大了,怎么他们全都在看小说、聊天,甚至还有在后排吃泡面的(还挺香,一副“我还有两口你别催我”的样子)……

而雨浮,是在一堆吵吵嚷嚷的声音后面到的:

“滚回去上课啦死娘炮,留这么长头发~”

那些熙熙攘攘的声音太过嘈杂,没听清多少,只有这一句听见了。特别清晰,如针如刺扎入耳里。

留长发就是被骂的原因吗?

我搭在讲台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慢慢说:“迟到的,站门口。”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笑了。随后一个接一个地喊了报告进来:

“老师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明明可以直接让我们进来的。”

最后,就剩下雨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很孤寂的样子。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冲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复杂到,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包含什么情绪的那种笑。

下课后,我看着他趴在窗边眯着眼,像是在吹风,又像是睡着了,于是没有打扰他。

我有很多的问题想问,有很多的话想要说,但是没有办法说出口。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拿着书本走下讲台,看了看外面那片树林。

他们班的课室位置,刚好在我当年的初三课室。那时候我记得窗外有一棵树,刚刚好长到我们三楼这里。能看到树顶,还可以看到上面有几个鸟窝。

现在那棵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和这栋楼一样高。

正当我一边走神,一边巡视时,被绊了一跤。

“啊~老师对不起……”

我低下头,看见雨浮眼神朦胧地看着我,打着哈欠。于是拍拍他肩膀:

“困就去洗个脸。”3

段评

大大写的细节好到位,情绪拿捏得超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