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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榕岁

“陈老师,您好,这个同学带过来了。”

同事的敲门声把我的思绪打断。我眼疾手快地熄掉手机屏幕,把它反扣在桌面上,假装自己在认真研究学生心理档案。

门被推开,一个学生被同事半推半搡地弄了进来。

我抬眼看去,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个子不太高的男生,留着微卷的公主切,发尾刚好垂在肩上。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有点过分,但偏偏眉宇间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嚣张劲儿。

“你先走吧。”我冲同事摆了摆手。

“嗯,好,那我先走了。”同事如释重负地挠了挠头,在我的示意下,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咨询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林榕岁同学是吧?”我翻开面前的心理辅导记录表,端起老师的架子,“你能说说,为什么要当众和异性搂搂抱抱吗?你才初三,学校严禁早恋。”

“……”

他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像只狐狸一样,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往沙发上一瘫,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沉默。

回答我的只有沉默。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量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我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极其诡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很久以前,我也曾经面对过这样一个家伙。也是这样漫不经心,也是这样让人火大,不管你怎么说,他都只会笑嘻嘻地看着你。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我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摸向反扣在桌上的手机。

我本来想发微信给同事,让他先打电话联系这臭小子的家长,跟家长说一声孩子在我这儿做心理辅导,要晚点才能回家。

结果我手指刚碰到手机边缘,这小家伙终于松开了玩了半天的那缕微卷头发。他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一字一顿地看着我:

“老师,那个……是我闺蜜。”

……

哦,闺蜜啊。

等等?

闺蜜??

你小子在说些什么东西?!

我刚递到嘴边的咖啡杯猛地一顿,差点没拿稳。我猛地抬眼,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这小破孩的眼睛真的很大,大到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此刻错愕又无语的神情。

“干嘛这样看着我……”林榕岁被我盯得似乎有些不自然,微微别过头,轻哼了一声。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把手机重新扣回桌上,掩饰性地放下了杯子。

“林同学,你是个男生。”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心理老师的专业素养,“男生管女生叫闺蜜,还在走廊上搂搂抱抱,你觉得合理吗?”

“林同学,你是个男生。”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心理老师的威严,“男生管女生叫闺蜜,还在走廊上搂搂抱抱,你觉得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他理直气壮地靠在沙发上,甚至还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老师,你思想怎么那么龌龊啊?再说了,我们少数民族表达感情就是这么热情,不行吗?”

我噎了一下。

看着他那头微卷的、垂到肩上的公主切,我这才想起来。这小孩确实是个少数民族,家里好像还有点小钱,但平时不怎么张扬,属于那种低调的“富二代”。当初学校能允许他留这么长的头发,就是因为他家长拿出了民族政策。

我捏了捏眉心,决定不跟他在这种词汇上纠结。

“行,闺蜜是吧?热情是吧?”我拿起笔,敲了敲桌子,“既然你这么喜欢表达感情,去,拿张纸,把你和你这位‘闺蜜’的革命友谊,写个八百字的深刻反思。写完我打电话叫你家长来接你。”

“八百字?!”林榕岁刚才还一脸无辜的表情瞬间裂开了,桃花眼瞪得溜圆,“老师,你搞清楚,我是来心理辅导的,不是来上语文课的!”

“心理辅导也得有文化底蕴。”我冷笑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不闹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一只发现了什么好玩猎物的猫。他不仅没去拿纸,反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我。

“陈老师。”他微微歪着头,那股子不张扬但极其勾人的气质全出来了,“你是不是……没什么恋爱经验啊?”

“咳咳咳——!”我一口咖啡差点呛进气管里,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林榕岁同学!请注意你和老师说话的边界感!”

“边界感?”他轻笑了一声,突然吸了吸鼻子,像小狗一样在空气中嗅了嗅。

“老师,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啊?”他眼神变得有些迷离,盯着我,“怎么这么好闻?像……下过雨的树林?”

我愣住了。

下过雨的树林……

这句话,这个语气,简直和当年那个撑着油纸伞的绿袍身影,如出一辙。

“你哪学来的这种东西。”我摆摆手,掩饰住心底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悸动,把他推开。

他顺势往后仰了仰,领口微微敞开。就在那一瞬间,我无意间瞥见了他锁骨下方,有一抹极浅的绿。

我怀疑我那一瞬间瞳孔缩紧了,不然为什么那抹浅绿在我的视线里,一下子变得那么大。

随着他起伏的呼吸和动作,我终于看清了。

是一枚玉戒。

但和我记忆里那枚晶莹剔透、甚至有莹光流转的玉戒不同,这颗玉胚粗糙、黯淡,没有任何光泽,简陋得就像是路边摊上十块钱三个的工艺品。

林榕岁显然察觉到了我直勾勾的视线。他皱了皱眉,猛地抬手捂住衣领,像防贼一样瞪着我:

“陈老师,你是变态吗?盯着男学生的胸口看?小心我去教育局举报你!”

被他这么一吼,我猛地回过神来。

“咳……”我别开视线,端起桌上的咖啡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掩盖住声音里那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想什么呢?我只是看你戴的这玉……怎么这么丑。”

“你懂什么?”林榕岁撇了撇嘴,隔着校服摸了摸那块玉,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执拗,“这可是我出生就带着的,我妈说这是我的护身符。”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护身符。

(死老妖精,你当年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我,自己投胎转世,就带个这么破的玉胚子当护身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2

段评

蹲蹲下一章呀,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