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乌拉都城。
阿克林一把抹掉头上的汗,歇了口气后又上了台。他来自建州女真,因为父母离世而来到赫图阿拉,跟着几个人来乌拉部跑腿,交换物品来赚些钱。哪里知道被信任的人坑了,卷了钱跑了,留下他一个人身无分文在陌生的乌拉都城。
他会马戏,便想着靠表演这个赚些钱,可能因为这个太过老旧,爱看的人没多少,底下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也没有停留下。
他自嘲地笑笑,随后又打起精神来,算了,阿玛教的马戏,即使没有人看也要认真对待!
翻一个跟头落地后他不经意间看一眼台下。却忽然愣住了。
只见台下许许多多的人聚在一起,但却默契地离中间那位少女有一定距离,他们不是在看马戏,是在看那少女。
那少女尚且年幼,却俏丽若三春之桃,肌肤胜雪,乌发如墨,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眼见他停下,她歪歪头,疑惑之色尽显,随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抚起掌来。
阿克林从呆住的状态中回来,知道她是想看表演,他便凝神,用尽他的心神来表演完这场马戏。
表演结束,那少女上前,递给她许多银子,“喏,你表演的很好!之前那些人不看说明他们是不会欣赏这个,我就觉得很好看!”
阿克林内心隐秘的角落被轻轻轻触动了一下,他罕见地有些局促,挠挠头,“谢谢你的喜欢,这是我阿玛教我的。”
少女浅浅一笑,别人都在看她,她的眼睛只是看着阿克林,“那你的阿玛也很出色。”
旁边的小侍女低声提醒,“主子,该回去了,今天还有客人。”
少女娥眉一蹙,笑容一下子没了,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转身离开了。
阿克林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小侍女的眼神一下子凌厉了起来,防备地看着他。
他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不开心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我身手很好的!”
阿巴亥不用,谢谢你的好意了。
阿巴亥进了贝勒府,就被等着的侍卫看见了,急匆匆地就上来禀报,“阿巴亥格格,贝勒爷和哈达部的猛骨孛罗贝勒已经等你很久了。”
布占泰远远见阿巴亥进来了,连忙招手让她过来,“阿巴亥,来。”
旁边的猛骨孛罗直勾勾地看着她,一点也不掩饰。
阿巴亥“叔父,你们聊事情,让我过来干什么?”
布占泰你带猛骨孛罗贝勒去逛逛。
布占泰也十分恼怒,猛骨孛罗跟个疯子一样。哈部内乱,先贝勒的孩子歹商继位,作为先贝勒的兄弟,猛骨孛罗和康古陆早就不服,哪里想到明廷为了结束内乱,直接抓了猛骨孛罗的继父康古陆,囚了猛骨孛罗的母亲,企图以此让猛骨孛罗也臣服。
猛骨孛罗倒好,直接烧掉了十八个寨子把他母亲救走了。此举算是直接打了明廷的脸,接下来明廷肯定会发兵打他。猛骨孛罗在此之前已经接了叶赫东哥的婚约征召。这次来乌拉只是借钱。
他借钱就借钱,布占泰倒是很乐意看到哈达部内乱再起,可他盯着阿巴亥干什么?前有东哥后有阿巴亥,叶赫和乌拉打算都拉拢,真是给他脸了!
尽管他内心很恼怒,面上却依旧端的住,现在先把猛骨孛罗稳住才是。
阿巴亥我累了,不想逛。
布占泰阿巴亥,不得对猛骨孛罗无礼。他远道而来,我们该尽地主之仪。
阿巴亥撇嘴,只能站起身来,主动带路。自从偶然见了她,猛骨孛罗就缠上了她,她以后还是不要随便露出容貌了,招惹麻烦。
阿克林一直蹲守在贝勒府外面,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见见她。却不想很快见那少女带着一个男子出来,周围有不少侍卫,那男子眼神倒是痴痴地盯着少女。
阿巴亥拿了小摊上的一把团扇,如玉的手指描摹了下上面的百花图。她用团扇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盈盈双目,“你不赶紧向叶赫借兵,停留在乌拉干什么?明廷很快就要来打你了呀。”
猛骨孛罗只是不错眼地盯着她,“我知道,但我这次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了。此战是输是赢,我都不会死,必将再回哈达,哈达必将再属于我,到时候,你愿意嫁我吗?”
阿巴亥猛骨孛罗贝勒,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紧叶赫这个盟友,不是吗?
猛骨孛罗答非所问,“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你就是我的大福晋。”
阿巴亥转身就走,这人都说不通!她气呼呼地道,“猛骨孛罗贝勒还是解决眼前的局面吧!”
“待我收复哈达,布占泰贝勒不会不愿意。”
夜晚,布占泰办了事回府,不想侍卫却抓了一个人到他面前,近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布占泰看着三个人才险险压住的阿克林,“阿巴亥给了你银子,你倒好,天天到府外蹲守她,怎么,窥伺她,你觉得你配?”
阿克林愤怒地挣扎了一下,涨红了脸,“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看着她,想为她做些什么!”
布占泰“你什么都没有。”
“我身手很好,很多人都打不过我。”
布占泰恶意地看着他,“你真的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我愿意!”
布占泰好,那你听着,我要你如此……,这样,你可做的到?
阿克林神色震惊,难免犹豫,“贝勒,这,防守严密,我不一定……”,他甚至很可能死在那里了!
布占泰猛骨孛罗私下和我约定,若他掌控哈达,便立刻迎娶阿巴亥,阿巴亥烦透了他,甚至提高条件要做大福晋他也应允了。
布占泰“实话告诉你,阿巴亥为猛骨孛罗困扰很久了,你要完成任务的事她也知道,她很相信你,不然你以为你说你身手好我就信你,让你完成这么重要的任务?结果你就这个样子?
布占泰不行就给我滚,滚的远远的!别出现在乌拉城,也别出现在阿巴亥面前!
阿克林好,我做!
……
“猛骨孛罗还留在乌拉?”
一道魁梧的身影负手而立,眼神望向乌拉城方向。
“是,原因不明,属下还在查探。”
……
乌玳摘了一篮子花,阿巴亥端坐在石凳上,随手拿了一枝,低头浅嗅。
布占泰阿巴亥!
布占泰大步走来,身后带着一个侍卫。在她耳边低声道,“阿巴亥,这个人不是上次表演马戏的吗?他双亲离世,我看他身手不错,便给他些事物,待他完成后便收他做侍卫。”
阿巴亥奇怪地看布占泰一眼,就算真的完成任务做了乌拉部侍卫,那跟她也没关系啊?怎么特意跟她说?她看向身后的阿克林。
阿巴亥早点回来,乌拉部欢迎你。
阿克林傻笑道:“是,格格,我会回来的。”
五日后,猛骨孛罗即将离开,带着乌拉部的财物和所借两百人,布占泰客气道,“贝勒爷一路顺风,承诺一直有效。”
猛骨孛罗哈哈大笑,“好!布占泰贝勒留步,我一定会完成我的诺言,再回乌拉城!”
……
明廷出兵攻打猛骨孛罗,猛骨孛罗兵败,归顺哈达。
不久,歹商因裁决不公死于哈达部部民动乱,明廷无法,把歹商所遗部将判决给猛骨孛罗,自此,猛骨孛罗独掌哈达部。
猛骨孛罗一把拍上阿克林的肩膀,大加赞赏,“不愧是布占泰贝勒也特意提点的勇士啊,阿克林你果真武力超群!”
此次多亏阿克林,他不方便出面,歹商身边勇士不少,刺杀歹商是由天生力大的阿克林完成。
阿克林多谢贝勒赞赏。
猛骨孛罗令人准备了大批金银准备送往乌拉以感谢这次的援助,由阿克林护送。
队伍出了城,却有人来禀报阿克林独自返回请求见面。猛骨孛罗疑惑,“他怎么回来了,让他进来。”
阿克林拜见贝勒爷,我刚出城外,便收到我家贝勒爷的密信,来人转告,说是关于你们之前秘密商讨之事。
猛骨孛罗喜上眉梢,“哦?定是布占泰贝勒收到我已经收服哈达部的消息了,哈哈哈哈!那么我和阿巴亥格格的事可以定下来了!”
他还没高兴多久,就有人慌张来报说寨子被攻击,歹商余部叛乱。
“什么?所有人,都出去给我应敌!”猛骨孛罗也是个不怕事的,歹商余部多,他的兵力也不少!
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气,熊熊火光映照得满身血污的士兵越发凶猛。猛骨孛罗举刀猛砍,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歹商的余部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他的部下倒下的越来越多,他咬牙,正准备挥刀。“叮!”猛骨孛罗反身抵挡从后面此来的武器,“是你!”,他情绪激动,咬牙切齿。
阿克林趁他心神不稳左手将藏着的匕首刺向他的胸口。他天生力气大于普通人,连猛骨孛罗也抵挡不住。
猛骨孛罗不顾伤口和阿克林的攻势,一心想重创他。刀划过脖颈,阿克林来不及躲开,只得尽力一偏,面门刺痛,鲜血淋漓。他的匕首也刺进了猛骨孛罗的胸口。猛骨孛罗口吐鲜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乌拉部背叛我!”
阿克林不理会,又是一刀彻底了结了他的性命。
旁边的护卫见此敌军也不顾了,疯狂向他涌来。
阿克林独自一人难以抵挡,在右腰又被砍了一刀后,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死命地往外逃。他之前察觉到了,有支不明队伍在搅混水,只要抓住机会,他就能活着回乌拉!
……
布占泰神色不明,“哦?居然活着回来了?”
“是,他脸部重伤,腰部、腿部、背部皆有致命伤口,贝勒要不要给他诊治?”
布占泰嗯,派人去吧,治好了当个武器也划算。
布占泰给阿克林的任务就是协助猛骨孛罗杀掉歹商,取得信任后反水杀死猛骨孛罗。哈达正式继承人歹商、康古陆、猛骨孛罗已全部死亡,后继无人,哈达部还不是只能被按在地上打?此次事件叶赫也有参与,要不然歹商没那么容易死,他只是没想到阿克林真的能回来,倒是条好用的狗。
几日后,阿克林拜见布占泰,却被告知贝勒爷同阿巴亥格格在花园散步,请他等待片刻。阿克林听到阿巴亥的名字眼睛亮了亮,压抑住心情坐在议事厅等待。
“你是?”
阿克林见一着红色旗装女子走来,他连忙行礼,“我是阿克林,特来拜见贝勒爷。”
那女子笑了笑,“我是贝勒爷的侧福晋,穆库什,贝勒爷在花园中,恐怕要很久,我直接带你过去吧。”
“这……”
“走吧,我们就在凉亭里等贝勒爷,贝勒爷能早点见你,你们也方便谈事”
园中的兰绒花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吐露出鹅黄的细蕊,常青的樟树矗立地笔直。假山后有一地势略高的凉亭,穆库什让人上了茶便离开了,留阿克林独自等待。
阿克林时不时走到前面望望,见没有想见的人又坐了回去。
布占泰哈哈哈哈,猛骨孛罗那个蠢货,死于哈达内乱,你说他好笑不好笑。
阿巴亥叔父,跟我提他干嘛?
从猛骨孛罗离开后她就不怎么关注了,对于娶她一事也没放在心上,毕竟猛骨孛罗刚和叶赫缔结婚约。
阿巴亥他确实不怎么聪明。
阿巴亥说得很淡然,这是她的真实想法,胃口太大,不过也不关她的事了。
布占泰这么简单被解决了,果然,有些狗有了链子用得就是顺手。
阿巴亥不明所以地看向布占泰,怎么突然说起狗了?猛骨孛罗死于哈达内乱跟狗有什么关系?
像是想要得到她的认同,布占泰笑着问她,“你说呢?阿巴亥?”
大抵又是什么政治内斗,阿巴亥兴致怏怏地随声附和,“是,叔父。”
……
布占泰刚离开花园,就有人禀报阿克林有故要离开。
布占泰他不是来拜见我?怎么突然要离开?他刚刚一直在议事厅吗?
侍者:侧福晋领他到花园中寻你了。
布占泰脸色一变,这个碍事的女人!他随即冷酷地吩咐下去,“立刻派人过去阻拦,若他反抗,直接杀死!”

作者政治斗争写的不好,大家将就看看呀,本来不想写阿克林的,奈何写着写着这个人就出来了。
作者阿巴亥相当无辜,猛骨孛罗她见得不多,阿克林她也只见了两次,属于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都是布占泰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