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膳前阿巴亥都一直在整理代善的礼物，书籍和琴。书留着以后看，她迫不及待试了试琴。

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紫漆。其声韵沈厚清越，不愧是名琴。

阿巴亥心情愉悦，弹得也是欢快的曲子，曲子叫乐阳赋，原是用于祭祀类舞乐，后几经改编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曲谱。

努尔哈赤刚进殿就听到了乐声。只见阿巴亥指尖跃动，欢快的旋律流淌而出，他在门口听完了一曲才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手上端着漆盘。

阿巴亥弹完一曲才发现他进来了，于是她提着裙摆扑向努尔哈赤，抱着他的腰，仰头笑，“大汗！”

努尔哈赤提了提，摸摸她的脑袋，浅浅地勾了下唇角，“阿巴亥弹得真好听。”

“那当然了，”阿巴亥得意道，“当时教我的先生可是对我大加赞赏，大汗想听什么我都能给你弹。”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后面的人吸引了，他们手上的漆盘被布遮住了，看不出来有什么东西。

阿巴亥这是什么？

两个侍从非常主动地将漆盘放在桌上，把布揭开。

一个漆盘里放着各色宝石，暖玉首饰，还有几块未经雕琢的玉料。另一个则放着几匹月织纱。

阿巴亥好漂亮！

阿巴亥拿起一个双蝶戏花的玉簪，蝴蝶栩栩如生，玉质通透。

她平时打扮想要艳丽一点就戴宝石，素一点就戴玉簪，除此之外不带纯金首饰。

“喜欢就好。”，努尔哈赤应了一句，“那边还有几匹月织纱，很是轻盈，你穿着应当是很好看。”

他有注意到除了首饰爱好，她的衣料也是轻薄类丝织，层层纱叠起来非常飘逸。

阿巴亥高兴极了，忍不住回头亲亲努尔哈赤的脸，“谢大汗，我很喜欢，大汗最好了！”

努尔哈赤轻轻啄了口她的唇，把她抱入怀中，不经意间扫过陈列架上新增的书籍。

努尔哈赤有新收藏的书了？

阿巴亥回头看了一眼，乖乖点头，“是二阿哥提前送的大婚贺礼，还有琴也是。”

“……”

努尔哈赤眯了眯眼，用额头与她相抵，“想要什么给我说，我送你，嗯？”

阿巴亥偏偏头，“听大汗的，这次是大婚贺礼，以后不收了。”

说完她想起来今日说的秋朔望祭，于是她又凑过去，“大汗，五天后是秋朔望祭，到时候我要骑马。”

阿巴亥又吧唧一口亲上了，然后用手捂住凑过来的脸，“好了，大汗，该用晚膳了。”

努尔哈赤捏捏她的脸，“顽皮。”

就这样过了几天，每天努尔哈赤都会过来陪阿巴亥，虽然因为还未大婚，到晚上是盖着被子聊天的那种，但两人相处也很甜蜜就是了。

秋朔望祭那日，车队早早就出发了，今天起的早，阿巴亥一路都在马车里补觉。等她醒了，差不多也到了。因为提前有人来百物山来布置好驻地，所以刚到这里就有人领着她们到各自住的帐篷。

乌拉和乌朵准备了牛乳和一叠豆沙饽饽，乌图在帐篷外守着。

阿巴亥慢慢喝着牛乳，乌玳在她旁边小声讲述她听说的消息：“主子，听说这次叶赫侧妃也来了”

孟古哲哲卧病在床已久，平日里几乎不出来，更别说出席这种活动。

所以她觉得还挺奇怪的，“她不是病了吗？”

乌玳猜测，“有说是八阿哥劝的，奴婢觉得这个传言还是很真的。”

作为孟古哲哲的儿子，皇太极担心她的身体也无可厚非。

但是她觉得没什么用，孟古哲哲这样，一是因为她不怎么得宠。二是因为政治时局所迫，夹在建州和叶赫部中间，再加上衮代时时给她心理暗示，这人生生被自己憋出病了。

皇太极是改变不了的。

其实这也是她和孟古哲哲这样作为联姻人员的格格们的普遍状况，被嫁出去延缓部落矛盾，但矛盾不会解决，通常没多久就能打起来。

这时候想要活的好，就少想点，毕竟部落战争也不是她们可以决定的。

总之阿巴亥想的开，乌拉建州谁赢谁输她都不会死就是了。

阿巴亥不太饿，喝了几口牛乳就不再继续了。这会大部队正在休息整装，下午仪式就该开始了，她这会没事还是在自己帐篷里休息吧。

刚这样想着，努尔哈赤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阿巴亥大汗？

努尔哈赤上下扫视了一下阿巴亥，确认她没有疲惫之色后，稍微放心了，“阿巴亥，不是说要骑马吗？走吧，我带你去。”

其实到时候大家打猎的时候也可以一起骑马，但是会有很多人围着，之后的活动人都会很多。只有这个时候，还没正式开始，他只需要带支小队远远跟着就行。

听到骑马，阿巴亥兴奋了，连忙起身让乌玳找出她的骑装。

两人收拾好后出了帐篷，侍卫已经牵着马等着了。阿巴亥拍了拍看起来比较温顺的那批马，一个利落翻身上了马，回头看努尔哈赤还站在那里，疑惑道：“大汗，怎么不上马？”

努尔哈赤收回想要扶着她的手，主要是阿巴亥身形纤细娇弱，行动间也是弱柳扶风之姿，倒像是明朝那些养在闺阁的贵女，他总怕她磕着碰着。

努尔哈赤也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阿巴亥随即跟上。后面侍卫小队也远远跟着。

凉风拂面，周围的景色一直倒退，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直到一条小溪横亘在面前，两人才下马。阿巴亥蹲下，纤纤玉手掬了捧水，水珠从手掌滑落，更称得肌肤雪白。

阿巴亥好浅啊

这溪水高度也就没过脚踝的样子。

努尔哈赤从怀中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替阿巴亥擦干，“秋季水凉，不要多玩。”

阿巴亥任由他帮忙擦手，看向对面的树林。

正是入秋时，凉风轻轻拂面，漫山的树木也变得透红和枯黄，有枫叶打着旋飞落下来，铺成了浅浅的一层。

阿巴亥顺势拉着努尔哈赤的手，向对面走去。“大汗，我们去那里看看。”

被阿巴亥拉住，努尔哈赤无声地笑笑。两人踩着石头过了小溪，进了树林。

树叶踩在聊下软软地，阿巴亥高兴地提起裙摆转了几圈，兴致上来了，便道：“大汗，我给你跳舞呀。”

阿巴亥的舞蹈不同于现在各个部落热情奔放且着重于舞者欢乐，她更注重美感，其情绪表达相当细腻。

彩袖摇曳飘流风，桃花含情醉蝴蝶。

缤纷的落叶跟着她旋转，努尔哈赤的心也跟着她旋转。

小蝴蝶最后转啊转的转到了他的怀里，仰头望他，妍姿巧笑，“大汗，好看吗？”

努尔哈赤搂着她，低头吻她，心想，当然好看啊，而且非常非常喜欢。

待两人回来时，秋朔望祭也该开始了。他们分开行动，努尔哈赤主持大局，阿巴亥就跟在衮代和众妃后面。

祭祀礼仪不太繁琐，结束后众人直接参加晚宴，中间有勇士在表演相扑，精彩地激斗惹得旁人叫好。

所有人气氛都很热烈，有些人甚至跃跃欲试想自己上场，喝酒、摔跤、跳舞，总之很热闹。

但是在这之中有那么一桌人气氛显得很冷清，面对表演只是礼貌地抚掌，也不参与其他人地敬酒和交谈。

或许是见着她的频频望向那里，离她不远的嘉穆瑚觉罗氏出声了，“阿巴亥格格见过叶赫部的布义代？”

叶赫部？原来是他们，当初叶赫起头进兵努尔哈赤，布义代算是叶赫失败留下的人质。

阿巴亥这倒是没有，只是看着脸生而已。

嘉穆瑚觉罗氏看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孟古哲哲，有些阴阳怪气。

嘉穆瑚觉罗氏这可不怪阿巴亥格格，谁不知道布义代不喜欢被人打扰呢？人家平时也根本不出门呀！

阿巴亥不接话，这女人说话真是谁都要刺一下。看着嘉穆瑚觉罗氏和病弱的孟古哲哲，阿巴亥觉得她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她差侍女去告知衮代，临走时望了一下上首，发现努尔哈赤正在看她，她挑眉，上次宴会也是这样。

于是阿巴亥俏皮地歪头把脸贴在手掌，表示她要去休息啦！

努尔哈赤像是懂她什么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时的严肃脸，对他点头。

两人的“眉目传情”引起不少人的注视，但阿巴亥确没有心情在意了。她今天起的早，马车里睡得也不是很好，一回帐篷让侍女伺候洗漱后便睡了。

睡得正香，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她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阿巴亥忍着困意半睁眼眸，察觉到是熟悉的人后便迅速闭眼，迷迷糊糊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继续陷入沉睡。

努尔哈赤仔细地盖住两人的被子，确保不会冷着阿巴亥后便闭上了眼。

次日，阿巴亥在努尔哈赤怀里悠悠醒来，发现他早就醒了，此刻正静静看着她。

她蹭了蹭他的脸，又不想动了。

“该起了。”努尔哈赤按住她的脑袋。

……

待两人出了帐篷，近卫已经等候多时。

围猎是秋朔望祭的一环，待努尔哈赤一声令下，几个重臣簇拥着他而去，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散开骑马入了树林。

阿巴亥不像其他人那么兴奋，她昨天已经跑过马了。

她就只是在一块人少的草坪上，顺着马儿慢悠悠的步伐，相当于散步了。

一阵蹄声响起，代善骑着马飞奔而来，直到靠近阿巴亥，他才猛拉缰绳，马儿立起前蹄嘶叫了几声。

两匹马离得很近，代善身姿英挺，嘴角含笑，“阿巴亥，走啊，去打猎，猎狐狸。”

两个人一起打猎总是比一个人好玩，阿巴亥自然不会不同意，她笑靥如花，调侃道：“代善，狐狸很狡猾，可不要最后猎不到。”

伴随着两匹马的哒哒马蹄声，代善自信飞扬的声音消散于风中，“我向你保证，一定能猎到！”

两人逐渐往树林深处去了，因为狐狸特别是白狐和赤狐，毛色鲜艳，存活下来的都特别敏捷，藏得更深。

虽然这其中猎了不少如獐子，鹿之类的，但是狐狸的身影一直没见着。

代善郁闷地摸摸鼻子，“怎么连个狐狸影都没有。”

阿巴亥好笑拽了拽他的衣袖，安慰道：“好了，你的骑射功夫很厉害，要是出现的话肯定能猎着啊。”

被阿巴亥这么安抚，代善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两人正打算重新找目标，就见不远处皇太极牵着马，另一只手扶着孟古哲哲向这边而来，看样子是带着孟古哲哲来散心的。

既然碰见了，没道理不打声招呼。两人打马靠近，翻身落地，代善先笑着开口，“八弟，叶赫妃，今天收获如何啊？”

阿巴亥跟着打招呼，“八阿哥，叶赫妃。”

孟古哲哲苍白着脸回了礼，皇太极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人一眼，礼貌回到：“主要是陪额娘，收获肯定没有二哥你多的。”

代善正想回答，余光却瞥见侧方矮灌木丛隐约有光影变动。

是猎物？还是……

上过战场的代善极其敏锐，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手指搭弦，目光变得凌厉。

嗖地一声，灌木丛处传来倒地声，紧接着人影攒动，有黑衣人向他们袭来。

众人：！！！

代善反应极快，飞速抽出三支羽箭，弓弦拉满，三箭齐发。

奔来的其中两人应声而倒，但这依然阻止不了其他人。

代善和皇太极两人抽出佩刀对上敌人，趁两人在前面挡住，阿巴亥赶紧扶着孟古哲哲上马，没办法，孟古哲哲是真的有病在身，没人帮着是真不行。

“啊！”阿巴亥惊呼一声，侧身一闪，躲过黑衣人的袭击，两人听到动静连忙向阿巴亥靠近。

代善一刀砍向敌人肩膀，趁着空隙转头拍向孟古哲哲的马，能走一个是一个，马儿受惊撒开蹄子就想跑，黑衣人见此立马半数人团团围住想要刺马。

要是马停下来被黑衣人追上就完了，他们连忙追上去想拖延时间。黑衣人动作极快，马儿臀部被刺，嘶吼着扑腾起前蹄，这要是被摔下马孟古哲哲就会死于马蹄下了。

代善的位置比皇太极更近，他飞踢开面前的敌人，利落上马稳住缰绳。

皇太极见状便一把拉住一直被他们护在后面的阿巴亥，掐着她的腰将她放上马，自己一个翻身也坐了上来。

黑衣人追的很紧，代善和皇太极默契的分开跑路，在一起目标太大，不小心就会被一锅端。

阿巴亥紧紧抓住皇太极的衣服，惊魂未定。却忽然听到皇太极闷哼一声，紧接着马儿变得狂躁，前蹄跪地，整匹马快要倒地了，他双手护住阿巴亥，往地上滚去。

两人浑身狼狈，黑衣人立马追了上来，挥刀向皇太极面门砍去，厉声喝到，“去死吧！”

皇太极刚刚腹部处中箭，血已经浸透衣衫，身体变得虚弱，他拿出佩刀抵挡，咬紧牙关，却逐渐被对方的刀压下。

“铮！”阿巴亥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黑衣人的刀，抬头却望见刀尖直迫皇太极面门的画面。

“不要！皇太极！”

她心脏一缩，浑身颤抖地扑了上去，左手毫不犹豫握住刀尖，让它不能碰到皇太极，右手抽出腰间匕首用力刺向黑衣人拿刀的手。

黑衣人反应也很快，刷地一声抽回了刀。

鲜血蜿蜒着顺着阿巴亥的手直流在皇太极脸上，他瞳孔猛地一缩，觉得这血烫得要命。

他竭力蓄积力量，膝盖用力将黑衣人掀开，把阿巴亥搂在怀里带着向后退去，黑衣人却紧追不舍。面对密集的攻击，他用自己的玄色大氅拥住阿巴亥，与她紧紧相贴，沉稳道：“阿巴亥，别怕，抱紧我。”

这里已经是树林边缘，下方是湍急的河流，万物山周围的农户便是依靠着这河流浇灌田地，之前阿巴亥与努尔哈赤见过的那条小溪便是汇入这条河流。

皇太极搂着阿巴亥，躲避着敌人逐渐靠近边缘，最后他看准时机纵身一跃。

风呼呼刮在身上，皇太极始终把阿巴亥护在怀里。

“哗！”

水花哗啦一声溅开，两人落入水中，不可避免地被水流的冲击力带着飘了一截路程。

两人早就被水流冲开了，皇太极努力地想要游过去找阿巴亥。

或许是因为之前废力的打斗，也或许是因为不停流血的伤口，总之他不受控制的动作变得迟缓，大脑也逐渐停滞。整个人缓缓向下沉去，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奋力向他游来。

那女子容色极美，水波的光影照在她的脸上，不同于平时的娇艳，此时竟是清逸如仙，裙摆缥缈，乌发如墨。

明明此时他的大脑运转已经变得缓慢了，他的心脏却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阿巴亥呼，终于救上来了

阿巴亥把皇太极的脑袋枕在她腿上，拍拍他的脸，“还好吗？皇太极？”

“咳咳咳！”皇太极呛了几口人水，意识重新回笼。

两人就在岸边，显然不适合多呆。

他跄硠着起身体，环视四周一圈，“走，阿巴亥，找个地方藏起来。”

“好，我扶你。”阿巴亥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搂住他的腰，让他可以借力。

“嗯。”虽然忍痛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皇太极也没拒绝，两人依偎着向远离河流的后山走去。

清初-阿巴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