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崇礼殿时果然收到了晚上举办迎接宴的消息,阿巴亥任由侍女给她打扮,想到等会就会见到大汗,她还有一点紧张。
侍女给她带上了额饰,彩色的宝石坠在额心,头发有一小股被编成了小辫子,白色毛绒绒的小圆球扎在辫子上,显得俏皮可爱。
晚宴上觥筹交错,大臣们彼此进酒,妃嫔们以衮代为中心交谈着。
她在看乌拉部的人,却不知暗地里隐隐打量她的人也不少。不过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毕竟从小就是了,追随着她的目光太多太多。
“大汗到。”
众人纷纷低头行礼,阿巴亥跟着别人一起,她低着头,也没看清这位大汗长什么样子,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位大汗经过她的时候步伐慢了一些。
“今天是为欢迎乌拉部的诸位,愿我两部和平安好,长盛繁荣。”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乌拉部贝勒布占泰上前行礼,“谢大汗。”
宴会的气氛很快变得热烈,各大臣阿哥们相互敬酒,有的还上前向大汗敬酒。
阿巴亥看着中间不断歌舞的舞姬,小小的喝了口酒,见没人关注自己,便装作无意地向上首看去,她就想看看努尔哈赤长什么样。
只是她一转头,便对上一双利如鹰隼的双眸,五官严肃端正,整个人气势锐利,如同出鞘的宝剑。
“……”,阿巴亥眨眼,慢慢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啊,这不是之前在克拉玛依城遇见的那个人吗,她记得当时她说的话是在指责对方来着。
怎么会这样!她完全没想到那就是努尔哈赤啊!他看起来像头正值壮年的雄狮,不怪她没认出来。
这下好了,还没大婚就有可能惹怒联姻对象,越想越郁闷,不由得多喝了几口酒。
直到感觉头晕了,她才让侍女去知会衮代一声,随后便提前离席。
房间里,阿巴亥伏在桌上,露出个侧脸,迷迷糊糊地抱怨,“乌玳,我可能提前完蛋了。”
乌玳知道主子指的是什么,谁能想到随便撞个人就是大汗呢。
她也摸不着这些上位者的心思,于是便只能安慰道:“主子,没事的,一点小事,大汗何等胸襟,想来是不会计较的。”
见主子不出声,乌玳端着醒酒汤,想要喂主子喝一点,今天主子喝了酒,“主子,喝点吧,会好受很多。”
阿巴亥不想喝这个。
刚想继续劝,门外传来了侍女整齐行礼的声音,“参见大汗”
乌玳一惊,大汗怎么来了?
还没来的及反应门就被打开,努尔哈赤大步踏了进来。
她连忙行礼,“参见大汗。”
努尔哈赤没有看她,只是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乌玳悄悄看了眼还伏在桌上没有任何反应的主子,慢慢退了出去。
待屋里只剩下两人,努尔哈赤坐在阿巴亥身旁,见这人还没睁眼,便伸出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感受到有人在她脸上作乱,阿巴亥努力睁开眼睛,“……”
她默默换了个方向趴着,她醉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了?装作不认识了吗?”,努尔哈赤轻笑出声,绕着她的头发。
听到笑声,阿巴亥撑了起来。睁大眼看向他,“大汗,就是你的错!”
兴许是醉了,脸颊像是染了胭脂,娇艳无比。含情目水润润的,给努尔哈赤看得心软。
他伸出手半抱住阿巴亥,用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无奈道,“是我的错,好吗?”
“那你不能怪我!”,阿巴亥软软回道。
“不怪你,绝对不怪你。”
说完他又把醒酒汤移了过来,单手拿勺喂到阿巴亥嘴边,“喝一点,不然会难受。”
“不要。”阿巴亥头离得老远,很是抗拒,“不想喝,我没喝多少酒,睡一觉就好了。”
努尔哈赤听话
阿巴亥连连摇头,努尔哈赤说得多了,就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起来,坚决不喝。
努尔哈赤没办法了,只能放下勺子,他今晚盯着她的,确实只喝了两小杯,应该不碍事。
阿巴亥困了,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努尔哈赤给她洗了脸,将她抱起放在床上。随后自己也清洗了一番,走近床榻,拥着阿巴亥侧躺在床上。
他看向怀里已经睡得香甜阿巴亥,渐渐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心思少有能放在女人身上,他此生都在不停征战,力图统一女真,甚至更进一步。情情爱爱的,他向来看做是调剂品。
直到遇到阿巴亥,她美丽鲜活。更重要的是,阿巴亥看向他时,总能让他一颗坚硬的心脏变软。
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文绉绉地说些什么一见钟情这么玄乎的东西了。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干,睡了没一会,阿巴亥就头疼,她哭唧唧地蹭着努尔哈赤的脖子,像只娇弱的小猫,“大汗,我头疼,好疼……”
他心疼地楼住阿巴亥,不住地用手顺着她的背轻拍,“乖,忍一忍,汤药马上就来。”说完安慰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在汤药很快就来了,侍女端着玉碗,努尔哈赤一边楼住阿巴亥,另外一边亲自拿着勺喂她。
喝了半碗后阿巴亥就不肯喝了,毕竟汤药味道真的不好。
努尔哈赤皱眉看向又在耍赖的女子,最终端起碗来一口喝进,随后捧着阿巴亥的脸,吻上她的唇,撬开她的贝齿将药慢慢渡了过去。
唇齿交融的感觉压过了药的怪味,阿巴亥哪里接过吻,被吻的晕晕乎乎,脑子一片空白。
“呜呜,不要了。”阿巴亥忍不住推拒,快要不能呼吸了。
无力的双手被捉住,汤药已经渡完,侍女早已退了下去。
努尔哈赤按住阿巴亥的后脑勺,额头两相抵住,又啄了下绯红的唇,低笑道,“以后记得换气。”
阿巴亥睁开雾蒙蒙的桃花眼,睨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被她眼含春水的模样刺激到,努尔哈赤又吻了下去。
“……”
最终阿巴亥实在受不了了,趴在他肩头,微微喘气。
两人安静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次日,阿巴亥睁开迷蒙的双眼,侍女伺候她梳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不由得捂住脸,丢人,太丢人了,两杯酒就这样。
努尔哈赤进来时就见她坐在梳妆台上捂着脸,旁边侍女正给她戴着宝石流苏挂坠。
努尔哈赤想起不喝醒酒汤的后果了?
他走近,站在她身后,扫了一眼她的首饰盒,发现几乎都是各色宝石暖玉制成的,金钗之类的几乎没有。
阿巴亥鼓鼓脸颊,气呼呼地说,“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努尔哈赤闷笑一声,捏捏她的脸,接过侍女手中的宝石流苏帮她缠绕在发髻上。
努尔哈赤下次再喝酒怎么说?
宝石流苏为阿巴亥更添几分华美,她照照镜子,十分满意。
对于喝酒的问题,她转过身来,捧住努尔哈赤的脸,左右两边各亲亲了一下,然后无辜道,“大汗监督我,我就不喝了。”
努尔哈赤被亲得愣住了,他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心都软成了一团。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呼吸交缠,努尔哈赤目光柔软,“布占泰走之前我们商定了大婚日期,在两月后,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都会为你做到。”
努尔哈赤身材魁梧,十分高大,坐他腿上阿巴亥都可以晃晃腿。此刻她依偎在宽阔的胸膛里,想了想道,“我什么也不缺,不用特意准备。”
等侍女上了早膳,阿巴亥才反应过来。
阿巴亥啊,大汗,你在我这里用早膳吗?
努尔哈赤佯装生气,肃着张脸,“怎么?在你这吃顿饭都不可以?”
“没有没有。”,阿巴亥只是用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只是站着好累的,大汗一定会理解我的吧?”
按礼仪,现在后宫众人和努尔哈赤同桌吃饭,只有大妃能坐下来。
她不乐意站着,她能感觉到努尔哈赤挺喜欢自己的,即使这种失礼的要求也不会被拒绝。
果然,努尔哈赤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会让你站着,当然是一起吃。”
都给阿巴亥亲自喂药还亲手帮忙洗脸了,他怎么还会在意这些。
阿巴亥满意了,两人愉快地用完了早餐。用过早膳后,努尔哈赤便离开了,本来他也是特意抽出时间来陪阿巴亥用早膳的。
阿巴亥将昨日未作完的画展开,继续往上面添加笔墨。
不到一刻钟,有侍女来报衮代大妃有请,说是花奴新培育出一种三色牡丹,邀众人赏花。
阿巴亥放下画笔,净了净手,有点不开心。
还没大婚呢,她就想安安静静自己过段清闲日子,毕竟成婚后她就不得不和那群女人打交道了。
带着乌玳,加上另外一个侍女乌朵,袅袅婷婷地向花园走去。
阿巴亥见过大妃
衮代阿巴亥格格来了,快来,看看这众姐妹都赞赏的三色牡丹。
衮代面带笑容地扶起阿巴亥,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在此之前她最不喜欢孟古哲哲,这个女人容貌盛,娘家强大。但现在的她简直不足为惧,孟古哲哲性格木讷,极其不得宠。
再加上她娘家叶赫部与建州女真摩擦战争不断,她只需要每天派人不经意间在她面前述说叶赫部又让建州女真损失了多少将士,令大汗多恼怒,面对异样的目光,那个脆弱的女人就能把自己为难死。
但现在,似乎出现了一个劲敌,阿巴亥的容貌没有任何人比得上。
更重要的,昨晚大汗一回来,就去陪阿巴亥了,阿巴亥半夜头疼的事不少人知道,就这样大汗也留在她那里。
或许该想想怎么辖制住阿巴亥了。
“谢大妃邀请。”阿巴亥礼貌地回答。
庶妃嘉穆瑚觉罗氏一甩手帕,娇笑道:“上次都没有看到阿巴亥格格,今天一看,果真绝世之姿呢,怪不得大汗一回来就去看望格格了。”
衮代笑容一僵,嘴里的话也咽下去了。
阿巴亥谦虚道:“比不得觉罗妃,二子三女,承欢膝下,个个玉雪可爱。我虽来这不久,却也听说过九阿哥聪慧。”
嘉穆瑚觉罗氏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很是坦然得接受了,“巴布泰还有得学,盼他将来能像大汗一样勇猛。”
众人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阿巴亥便想告辞,衮代看出了她的意思。
衮代五天后举行秋朔望祭,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阿巴亥格格就不要同我客气,尽管差人来拿便是。
阿巴亥大妃仁慈
在衮代那里与众人一起吃过后,阿巴亥便离席了。
不过她直接来到了花园中的桃林,像昨天一样,躲在树上慢悠悠地看风景,腿一晃一晃的。
“见过二阿哥。”,在树下守着的乌玳和乌朵出声。
嗯?阿巴亥偏头,树下代善正笑望着她。
“二阿哥安”,问过好后,她俏皮一笑。
阿巴亥我可以不下来吗?
代善像是毫不意外,脚一借力踩着主干就跃了上来,毫不费力就停在了另外一支树杆上。
代善就知道你在这里,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阿巴亥迟疑道。
代善表情变得复杂,随即又笑了起来,“成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吧,就当是大婚的礼物。”
想想又细细地说明,“是我以前收藏的,有些失传的书籍。还有一把琴,名叫九霄环佩,你不是说你会弹琴吗?”
阿巴亥瞬间扒住树,仰头望她,“九霄环佩?天呐,你太厉害了吧,居然有收藏这把琴!真的送给我吗?”
代善与她对上眼,桃花花瓣落在了他的肩上,笑得极尽温柔,“真的,送给你。”
要什么都给你。
想到是大婚贺礼,阿巴亥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还有,九霄环佩,想要!
阿巴亥对了,我第一次参加秋朔望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还是问问代善好了,他肯定知道。
代善坐了下来,跟她平视,“ 你跟着大部队就好,朔望祭没那么多礼仪,每月都会举行。只是这是入秋第一个秋朔望祭,父汗刚好也在会参加,这才显得比以往隆重了些。到时候还有相扑、什榜这些。”
就是去放松放松的,懂了。
“到时候我可以骑马。”
阿巴亥来了后就一直呆在宮里,能出去活动还是很开心。
“还能打猎,到时候给你猎头狼还能做料子。”
“不要,我更喜欢狐狸的皮料。”
“那就猎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