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蜃湾后的石壁,天曜施法撤去结界,颜淡进入石室。
四角摆着七星灯,余墨躺在正中的寒冰床上,头和躯干已经接合在一起,脖颈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粉红疤痕。
颜淡坐在寒冰床边,手抚过余墨苍白的面庞,触碰到粉色痕迹,就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天曜立在旁,轻咳一声道。

此凝华阵,七七四十九天方能聚足灵气,令余兄起死回生。设阵到如今,刚满一个月。
也就是说,余墨还要在这里躺上十九日。有没有办法让他快点醒来?

颜淡回头看着天曜那双淡然的眼眸。天曜凝眸回望不语。颜淡的心越来越沉,垂下眼眸,抓住余墨身侧的手。
很快,很快的。这场噩梦就快过去了。

说完俯身凑到余墨跟前,唇瓣轻启,一颗发光的雪白珠子落出。
颜淡是铁了心,要用自己修炼千年得来的内丹精元复生余墨。谁劝也没用。

颜淡!

颜淡!
这第一声来自身旁的惊呼,她是决计不管的。他受她姐姐芷昔之托照看她。
可为什么有第二声来自下方?
颜淡抬眸,一双含着雾气的暗红眼眸正看着她。颜淡闭上嘴巴,把内丹精元咽下。
余墨讪讪一笑,坐起身。

颜淡,我醒了。你先出去,我和天曜有要事相商。
颜淡分别把二人看一眼,起身而去。
颜淡一走。余墨抓着天曜。

颜淡已醒,不用照顾,你有精力处理四海之事了,把身份换回来吧!织梦还等着我回龙谷,迎接她出关呢!

又是脑袋搬家,又是装睡吸引三海龙王注意,替你拖延时间。我可谓是为你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了!
余墨淡定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海螺。

我问过蕴蕴了。她说,距离织梦姐姐出关,还有一段时日。
天曜夺过海螺,从寒冰床上起身。

那我不管。我必须回去守着织梦,寸步不离,以防发生意外。
余墨搭掌,轻按他的肩头,温声道。

别急,快结束了。织梦那边,我已经吩咐百灵过去守着了。
天曜一把拍开余墨的手。

那我不管,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要命之事!

用那傀儡术交换身份之前,你可没告诉我,脑袋会不保。织梦要是知道我经此一遭,会多痛心?

我也是万万没想到时隔二十年会再领受一次分躯之痛……
说完,懊恼扶首。

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余墨此话一出。天曜顿时暴起,一拳挥出去。但看余墨那张自己的脸,实不忍下手,拳头堪堪停在余墨跟前。余墨笑笑,拉下他的拳头。

别多想,我也没预料到敖宣会突然生事。
天曜转背冷哼。

你是没想到。那不追回我的头,仍由敖宣带回东海又怎么说?
余墨郝然一笑。

这确实对你不住,把你置于险境了。
天曜转回身。

白龙族二子相争,兵戎相见,果是你的计?实乃神来之笔,龙宫大乱,一盘散沙,三海联军如入无人之境,拿下东海,几乎兵不血刃。
余墨笑笑。

我收到朝澜的八百里加急,就快马加鞭去追你的首级,誓杀敖宣替你报仇。敖宣一见面,就叫破了我的身份。我这才知道,他在南海龙宫安插了眼线。你我二人交换身份,瞒天过海之事,被他一五一十地获知。
天曜叫道。

他知道是我,才下此狠手。
余墨点点头。

想必是顾及朝澜。
天曜惊讶张大的嘴巴,合不上。

他提着我的头,回去骗他大哥,说是你的。在逆军压境的情况下,引发了一场宫闱大乱,最终葬送了他整个白龙族。他想做什么呀?
余墨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天曜难以信服,狠瞪他一眼。

可你就由他胡来,不顾我的生死。
余墨抬头望石室穹顶不语。天曜盯他良久,叹道。

终归一切都是朝着有利我们的方向发展。你神机妙算,外人难以望其项背。
余墨低头看他,眼底微动。
敖宣当时求他,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治理四海,迎娶朝澜为后。他断然否决,说他大哥敖椿大权在握,他断然没有机会。敖宣坦诚,他父王临终前留了遗诏,谁取他余墨首级,谁继承东海龙君之位。他只要拿着他的首级回去,敖椿就会逊位于他。
那老白龙临终还不肯放过他九鳍一族,实在可恶至极!
那敖椿的心肠又是何其狠毒?推倒晴燚鼎,险些倾覆南海一海生灵。怎会歉让幼弟?
敖宣这些年在朝澜的劝导下,多有收敛,行事也不收狠辣。
他当时就默认了敖宣。
坐山观虎斗!
果然那老白龙的种种安排,不过是种下恶果,祸及全族。
世事多变故,他当时也在赌,把他人性命视作儿戏了。
天曜若出意外,他此生是难以原谅自己的。想必芷昔也是。

自叹弗如。
天曜摇头自怨自艾。
余墨叹口气,拍拍他的肩。

芷昔会看到你做的,打心里为你骄傲。
天曜看他欲言又止。

快点处理好你的事吧!织梦还在等我回去。
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