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那天,陈屿特意穿了件熨帖的西装,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林墨父亲当年用过的那杆老秤。
“带这个做什么?”林墨看着那杆秤,铜秤砣被磨得发亮,秤杆上的星点依然清晰。
“我妈说,老林当年跟人谈生意,总带着这杆秤,说‘人心得像秤星,一点都不能偏’。”陈屿把秤递给她,“今天也算替他看看,女儿把生意做多大了。”
连锁超市的会议室里,法务正逐条核对条款。林墨翻到“供货标准”那页时,指尖顿了顿——上面写着“允许误差3%”,这是行业惯例,可她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秤平斗满,不差分毫”。
“这条能改吗?”她抬头看向对方,“我们的货,误差保证在0.5%以内。”
法务愣了愣,陈屿在一旁补充:“她父亲当年送货,少一两都要折回去补,这是他们家的规矩。”
对方负责人笑了,在条款旁批注:“按乙方标准执行”。签完字,他握着林墨的手说:“现在肯守这种老规矩的年轻人不多了,我们信你。”
走出超市大楼时,阳光正好。陈屿把老秤放回袋里:“你爸要是知道,肯定能笑出声。”
林墨低头看着合同上的签名,突然想去仓库看看。两人打车过去时,小周正蹲在绿萝藤下,往土里埋什么东西。
“这是?”林墨凑过去看。
“老张送的菜种子,说让咱们在仓库角落种点,既不占地方,还能添点生气。”小周擦了擦手上的泥,“对了林姐,昨天李婶把你仓库的绿萝视频发到老街群里,好多街坊说要来看呢。”
正说着,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婶带着几个老街坊走进来,手里提着自家种的青菜、腌的咸菜。“听说你签了大合同,我们来沾沾喜气。”张爷爷颤巍巍地递过个布包,“这是我攒的老邮票,上面有以前的送货自行车,给你留着做个念想。”
林墨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邮票的纹路,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原本以为“逆风翻盘”是场孤军奋战,却没发现早就被这些细碎的温暖包围着。
陈屿走到仓库角落,指着那片刚翻好的土地:“这里种点番茄吧,你爸笔记里写过,王大姐家的番茄苗最壮实。”
“那旁边种点黄瓜?”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松软的土,“我记得小时候,仓库后院就有黄瓜架,我总偷摘着吃。”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李婶说要教她做腌黄瓜,张爷爷说可以搭个简易的架子。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们身上,混着泥土的腥气和绿萝的清香,像幅热闹的画。
傍晚收拾仓库时,林墨在角落里发现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父亲当年的送货记录本,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年轻的父亲站在仓库门口,身边是刚栽下的第一盆绿萝,笑得眉眼弯弯。
“你看。”她把照片递给陈屿。
照片里的仓库还是旧模样,可父亲眼里的期待,和她现在心里的感觉,一模一样。陈屿拿起笔,在记录本的新一页写下:“今日,小林签下连锁超市合同,仓库种了番茄和黄瓜,绿萝爬满了三面墙。”
林墨看着他的字迹,突然明白“扎根”的真正意思——不是死守着过去不放,而是带着那些温暖的记忆,把日子过成新的模样。
夜色渐浓时,陈屿推着自行车送她回家。路过老街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个小小的“秤星”。
“我妈说,老辈人定亲,都要送点带着念想的东西。”他把戒指套在她手上,“这秤星,既记着你爸的规矩,也记着我们往后的日子。”
林墨低头看着戒指,月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做生意和过日子一样,得有温度,才能扎根。”
原来那些扎根的温度,早就藏在老街的烟火里,在街坊的牵挂里,在陈屿的眼睛里,也在她自己心里,慢慢开出了花。